第614章 月圆前的暗潮

明晚就要进瘴林禁地,天还没亮透,夏树就蹲在井边磨刀。

磨刀石是阿木从后山找的青石,很硬,很糙。夏树舀了瓢水浇在石上,水“滋”地一声渗进去,石面泛起一层湿漉漉的暗青色。他把柴刀横在石上,刀刃贴着石面,一下,一下,来回地磨。

“刺啦——刺啦——”

声音很单调,在晨雾里传得很远。刀身随着磨动微微震颤,灰色的混沌气旋在掌心流转,顺着刀刃渗进刀身,刀身上那些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纹路,在气旋的冲刷下一点点淡化,最终消失。这是净化,也是淬炼。每磨一下,刀就更干净一分,也更锋利一分。

夏树磨得很专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没停。脑子里全是昨晚赤鳞密信里的内容——瘴林禁地,腐骨花,毒心藤,蜕灵果,还有那个把守最深处的妖族激进派长老,玄煞。

玄煞,金丹后期,原形是铁背蜈蚣,浑身甲壳坚硬如铁,毒液能蚀金断玉。百年前曾参与围杀夏树父母,是归墟议会的坚定盟友。

仇人。

夏树握紧刀柄,指节发白。刀身在磨刀石上重重一划,火星迸溅,在晨雾里划过一道短暂的亮线。

“用劲太大,刀容易崩。”

阿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树回头,阿木扛着铁木棍走过来,独眼扫了眼磨刀石,又扫了眼夏树手里的柴刀,咧嘴:“刀是杀人的,不是出气的。心里有火,等见了仇人再发。现在,专心磨刀。”

夏树深吸一口气,点头,手上力道收了三分,继续磨。刀刃在青石上划过,声音变得平稳,细密。

阿木在他旁边坐下,铁木棍横在膝头,暗金气血在棍身上缓缓流转。“瘴林禁地,老子以前去过一次。那地方,不是人待的。毒雾能蚀骨,沼泽能吃人,树藤会动,石头会咬。最麻烦的还不是这些,是那里的‘东西’。”

“东西?”夏树抬头。

“嗯,活物。”阿木独眼眯起,看向东方,那里是瘴林的方向,“有些是妖兽异变,有些是混沌侵蚀,还有些……说不清是什么玩意儿。总之,进去了,眼睛放亮点,耳朵竖高点,鼻子灵点。稍有不对劲,跑,别犹豫。”

“跑?”夏树皱眉。

“对,跑。”阿木点头,声音很沉,“老子不是怂,是告诉你,那地方邪性。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不丢人。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你爹娘的仇,还得你报。楚云小子的担子,还得你帮着扛。林薇姑娘的病,还得你记着治。你的命,金贵着呢,别随便丢。”

夏树沉默,低头看着手里的刀。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映出他眼中翻腾的杀意,也映出阿木那张疤痕交错、却异常平静的脸。

“我记住了。”夏树说,声音很低,但很稳。

阿木拍拍他的肩,没再说话,起身走向旗杆。镇民们已经陆续来了,赵大牛领着,二十几个青壮,个个手里攥着木棍,眼神比前几天更狠,更亮。昨晚范无咎发的“蚀心毒”,他们贴身藏着,像藏着一把能反咬敌人的獠牙。

阿木开始教第十四式。这式叫“缠”,不是攻击,是防御。用棍身缠住敌人的兵器,借力打力,卸掉攻势。他教得很细,怎么发力,怎么借力,怎么在缠住的同时留出反击的空当。镇民们学得很认真,棍影翻飞,呼喝声在晨雾里回荡,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狠劲。

林薇在棚子里,遇到了新伤员。

是昨晚守夜的年轻镇民,叫二狗,才十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他右臂被什么东西划了道口子,不深,但伤口边缘发黑,流出的血是暗红色的,带着一股甜腻的腐臭。是混沌余烬的污染,虽然轻微,但处理不好,整条胳膊都得废。

林薇用曦光藤蔓缠上伤口,白金光晕渗入,将暗红色的污血一点点逼出。污血滴在准备好的陶盆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缕缕黑烟。二狗疼得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咬着牙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