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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看守所的铁门打开,峻阁被押出来。

外面天还没亮,灰蒙蒙的,有一层薄雾。

他看见两个人。

他妈,还有杨紫。

他妈站在晨雾里,手里捧着一个保温盒。她比上次见面又老了许多,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杨紫站在旁边,眼睛红肿,一直在发抖。

法警看了峻阁一眼,又看了看远处,犹豫了一下,说:“还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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峻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他站在那里,没有走过来。

峻阁愣住了。

那是他爸。

那个从小就不在家的男人。那个在东北道上混了三十年的黑道大哥。那个他几年见不到两次、见面也说不了几句话的父亲。

他妈轻声说:“你爸……昨晚赶回来的。从吉林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

峻阁站在原地,看着他爸,他爸也看着他。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灰蒙蒙的晨雾,隔着二十年说不清的父子情分。

谁都没有动。

峻阁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爸也没说话。

就这么站着。

过了一会儿,他爸转过身,从车里拿出一个塑料袋。

他走过来,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

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来。

“路上吃。”

声音很哑,像很多年没开口说话。

峻阁低头看了一眼,塑料袋里是一包红肠。哈尔滨红肠。他小时候最爱吃的。

他抬起头,看着他爸。

这个男人,他恨过,怨过,也偷偷崇拜过。小时候别人问他爸是干什么的,他不知道怎么回答。长大了才知道,他爸是混黑的,在道上有个外号,叫“刀哥”。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老狼,就是一个头发花白、背有点驼、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老头。

“爸。”

峻阁叫了一声。

他爸的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峻阁把那包红肠攥在手里。

“妈……”他转过身,看着他妈。

他妈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杨紫站在旁边,捂着嘴。

峻阁又跪下去了。

他妈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妈,儿子不孝。”

他妈哭着摇头。

“下辈子,”峻阁顿了顿,“下辈子,我还当你儿子。好好孝顺你。”

他妈扑过来,抱住他。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然后他看向他爸。

他爸还站在原地,两只手垂着,不知道该放哪儿,显然,他并不擅长和自己的儿子交流。

峻阁看着他。

“爸,你……少喝点酒。”

他爸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峻阁站起来,他看了他妈最后一眼,看了杨紫最后一眼,看了他爸最后一眼。

然后在法警的催促下,他转身,走向那辆警车。

他妈哭着往前追了两步,被法警拦住。

他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警车启动,慢慢开远。

后视镜里,那两个人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峻阁看着手里那包红肠,他想起小时候,他爸难得回家一次,总会带一包红肠。

他妈说:“你爸就知道买这个。”

他爸说:“他爱吃。”

那时候他觉得,这就是一个父亲能给的所有的好。

现在他觉得,也许真的是。

....

同一时间,另一辆警车上。

刘一坐在后座,望着窗外。

晨雾里,城市的轮廓慢慢清晰。

他想起清凤。

清凤死的时候,挡在他前面,用身体接子弹。

他想起疯狗。

疯狗死的时候,他还欠他一顿酒。

他想起任戟。

那个从城西中学出来的小孩,跟着他混了三年,最后站在他对立面。

他也想起徐彬。

那个步步退让、最后死在他手里的人。

徐彬送他的那只金蟾蜍,现在还放在办公室桌上。

“昔日赠我明珠者,今已是我剑下魂。”

那天任戟问他为什么,他回了这么一句。

现在想想,那只金蟾蜍,还在桌上摆着。

徐彬送的。

....

刑场,人山人海

有围观的,有维持秩序的,有等着看最后一眼的。人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有人在抽烟,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看表。

土坡上的草被踩倒了,露出黄土。黄土上有露水,湿漉漉的。

峻阁被押下车,他看见刘一也下来了,两人被押着往土坡上走。

走得很慢,脚镣在地上拖着,哗啦哗啦响。土坡有点陡,走一步,滑半步。

峻阁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