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的交锋是战略上的隔空对决,那么接下来的三天,则是血肉模糊的阵地战。
李浩轩的房间,彻底变成了一个二十四小时运转的作战指挥室。
酒店的服务生每天都能从门口收走堆积如山的烟蒂和空咖啡杯。房间里,几张桌子被拼在一起,上面铺满了德文的合同草案、技术参数表、财务模型和法律文件。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尼古丁、咖啡因和男人汗水混合在一起的,一股紧张搏命的气息。
李浩轩坐镇中央,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的大脑就像一台超高频的处理器,不断地从海量信息中抓取关键点,然后分发给团队成员。
钱总工,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工程师,此刻已经彻底化身为一个偏执的技术狂人。他带着从国内带来的两名年轻技术员,几乎是趴在那些眼花缭乱的技术图纸上,用放大镜一个数据一个数据地核对,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抠。
张秘书长新调来的财务专家赵会计,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看起来有些木讷的中年人,此刻却展现出惊人的敏锐。他将克劳斯·玛菲提供的财务条款撕碎了揉烂了,一遍遍地用算盘和计算器进行交叉验算,试图从那些小数点和百分比中,找出隐藏的魔鬼。
而那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丁翻译,则完全颠覆了李浩轩的认知。他不仅精通德语,更对欧洲大陆法系有着惊人的了解。他逐字逐句地推敲着上百页的法律条款,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冷笑连连。
早上九点,由销售总监施密特带领的德国谈判团队,准时抵达酒店。
施密特的姿态,放得极低。他一进门,就主动向李浩轩伸出双手,脸上带着热情而又恭敬的笑容。
“李副团长,早上好!赫尔曼董事让我向您转达他最诚挚的问候。他说,整个克劳斯·玛菲,都在期待与您的合作!”
他身后的德国工程师、律师和财务专家们,也一改往日的傲慢,纷纷点头致意。
李浩轩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指了指会议桌:“施密特先生,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时间宝贵,我们开始吧。”
这种公事公办的强硬态度,让施密特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更加谦卑。
“好的,好的。这是我们根据董事会精神,重新拟定的合同草案,我们相信,这份草案充满了我们的诚意。”
一份厚达两百多页的德文合同,被放在了桌子中央。
施密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介绍,李浩轩却抬手打断了他。
“不用介绍了。我们已经看过了。”
李浩轩说着,将己方那份同样厚重,但上面用红笔画满了标记和注释的合同副本,推到了桌子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