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眼泪吗?什么时候流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我……我没事。”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撇。
脚伤了。
意味着她期待了好几周的毕业旅行,意味着海边漫步,意味着夜市扫荡,意味着四个人骑着租来的自行车沿着海岸线疯跑——全泡汤了。
“没事的,唯唯!”温久末凑过来,“俺们几个在酒店陪你!哪儿也不去了!”
秋律唯猛地抬起头。
“不行。”
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坚决。
“大家……都是第一次来X市。而且是你们的毕业旅行。如果因为我,让你们只能呆在酒店里……我会愧疚死的。”
她抬起手,用力擦了擦眼角,然后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勉强,嘴角在颤抖,眼睛还是红的。
“没事的,”她重复道,像是在说服自己,“明年我才毕业呢。我还能带着学弟学妹们再来一次……可是你们三个,马上就要各奔东西了。”
她的手指紧紧抓住沙发边缘。
“我不想你们留下遗憾。”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成了呢喃,“不想因为我的缘故……”
“你说啥也没用,唯唯。”林小满握住她的手,“我们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秋律唯轻轻拍了拍林小满的手背,然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指针指向晚上七点四十。
烟火大会八点开始。
“我真没事,看,快到烟火大会时间了。据说今晚的烟花超级好看,特别适合温学长和林学姐。我也想去看……所以拜托大家,帮我录下来,好不好?”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唯唯都这么说了,”洛毕达忽然站起身,语气平静,“我们走吧。”
他推着温久末和林小满就往门口走。
“诶?可是唯唯她……”林小满回头,担忧地看向沙发。
“我自己没问题的。”秋律唯笑着朝她挥挥手,“真的。你们快去吧,再晚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门关上了。
咔哒一声。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远处隐约传来海浪声。
秋律唯靠在沙发上,看着紧闭的房门,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然后,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冲垮了最后一道堤坝。
像被刨开一个小口的堤坝,起初只是细流,然后裂缝扩大,然后……
轰然崩塌。
“呜……呜啊……”
她蜷缩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抱枕里,放声大哭。
哭声闷闷的,却撕心裂肺。
明年……的确会有属于她的毕业旅行。
也许那时她作为美术社的社长,身边会围满学弟学妹,他们会殷勤地叫她“秋社长”,会抢着帮她拎包,会问她“秋学姐想去哪玩”。
可是身边的人……
不会再是林小满,不会再是温久末……
不会再是他。
还有烟花。
她明明……那么期待。
洛毕达也说过,他最喜欢烟花。
小主,
这些想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着一波,冲垮了她努力维持的坚强。
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喉咙发紧,哭得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就在她哭得几乎缺氧的时候——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秋律唯猛地抬头。
泪眼模糊中,她看见洛毕达站在沙发边,微微弯着腰,正看着她。
“洛学长……”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怎么没去……”
“唯唯,有情绪不要自己扛着啊。”
他在她身边坐下,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们不是朋友吗?”
这句话很普通。
普通到在任何一部青春片里都可能出现。
但此时此刻,从洛毕达嘴里说出来,穿过秋律唯耳边嗡嗡的哭声,穿过她心里层层叠叠的委屈和不甘。
像一道光。
她哭得更凶了。
像要把十五年来的委屈,把父亲那句“无用社交”,把沈欢欢转身的背影,把所有所有……全都哭出来。
洛毕达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一张接一张地递纸巾。
直到哭声渐渐弱下去,变成细小的抽噎。
“你快走吧,洛学长,”秋律唯抹着眼泪,声音沙哑,“你不是很喜欢烟花吗……不要因为我……”
“可是,”洛毕达转过头,看着她,“我想和你一起看。”
秋律唯愣住了。
他就坐在她身边,距离很近。
他的目光很认真,没有躲闪,没有敷衍。
“告诉我,想去吗?烟火大会?”
秋律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洛毕达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背对着她,弯下腰。
“啊?”秋律唯一时没反应过来。
“上来,”他说,“我背你。”
秋律唯的脸“唰”地红了。
“不、不用……我脚其实没那么疼……”
“上来。”洛毕达重复道,语气不容拒绝,“再磨蹭烟花就放完了。”
秋律唯咬着嘴唇,看着眼前这个不算宽阔但挺得笔直的后背。
不知哪来的勇气,她动了动身子,小心地趴上去,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洛毕达的手托住她的腿弯,一用力——
她整个人离开了沙发。
世界忽然变高了。
“别紧张,”洛毕达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微微的喘息,“配合一点,别乱动。”
“嗯。”秋律唯小声应着。
她放松下来,身体贴近他的后背。
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的形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阳光味道。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选择全然信任他。
头轻轻靠在他背上。闭上眼睛。
洛毕达个子不高,甚至不到一米七。
但这一刻,他的后背坚实得像一座山。
她感受着他走路的节奏,一步一步,稳稳地。
走出房间,穿过走廊,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又关上,路过酒店前台时,她听见服务员惊讶的吸气声。
然后,他们冲出了酒店。
夜晚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味和自由的气息。
远处传来隐约的轰鸣,是烟花升空的声音,闷闷的,像远方的鼓点。
隐隐约约,她能听见烟花炸开的声响。
一定很美吧。
被人背着去看烟花……
真的,像极了那些甜甜的动漫里的情节。
情不自禁地,她小声哼出一句歌词。
是《打上花火》的第一句,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吞没。
洛毕达的脚步忽然缓了一瞬。
然后,他接上了第二句。
嗓音低低的,有些跑调,但每一个音都踩得很准。
秋律唯感觉自己脸颊发烫。
一定是酒精还没散。
一定是。
她把脸埋进他后背的衣料里,不敢再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