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这次也不例外。
“胡闹!”
秋乔峰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把她从头浇到脚。
秋律唯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什么舞?”秋乔峰放下筷子,语气严肃得让她害怕。
“韩……韩舞。”
“简直不成体统!”秋乔峰的声音提高了些,“这种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怎么能出现在我们家里?”
“可是我同学们都在跳……”秋律唯的声音越来越小。
“是和那个沈欢欢学的吧?”董倩适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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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是我带她……”秋律唯下意识想保护朋友。
秋乔峰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拍了拍秋律唯的肩膀。
“唯唯,你妈妈跟我说过那个孩子。她家……我了解了一下,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和我们……不太一样。”
“可是欢欢成绩很好!”秋律唯急切地说,“她是靠奖学金考进来的!她很努力……”
她知道大人最喜欢“努力”和“成绩好”的孩子。
“唯唯,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有些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填平的。也许……毕业之后,你们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因为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唯唯,”董倩接过话,“朋友是要选择的。我们的时间和精力很宝贵,要留给能互相滋养的朋友。”
秋律唯站在原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
大家不都是一样的吗?
不都是人吗?
不都在同一所学校读书吗?
为什么不能和欢欢做朋友?
“可是爸爸,”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很喜欢欢欢……”
“唯唯,”秋乔峰的语气又严肃起来,“我们给你提供了别人羡慕的生活,对吧?那你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比如听爸爸妈妈的话。你想想,你这次期末考了多少分?”
秋律唯低下头。
成绩是她一直的软肋。
“你成绩不好,我们从来没怪过你。未来,你只要上个本科,读法律系,爸爸就能给你安排好一切。
但相应的……你就不能太任性。听我们的安排,我们不会害你。”
“我已经跟你们班主任说过了,”董倩平静地宣布,“元旦联欢会,你不用参加那个节目了。”
“不行!”秋律唯尖叫起来。
这是她十五年来第一次对父母这么大声说话。
餐厅陷入死寂。
秋律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迷迷糊糊睡着的。
她只记得元旦联欢会那天,沈欢欢是一个人跳的《Trouble Maker》。
这支本该双人互动、拉扯纠缠的舞,一个人跳显得格外别扭。
台上的沈欢欢努力笑着,但坐在观众席第三排的秋律唯能看到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音乐结束,掌声响起。
秋律唯像弹簧一样从座位上弹起来,冲向后台。
“欢欢!对不起,我……”
她在走廊里拦住沈欢欢,语无伦次地道歉。
沈欢欢停下脚步,看着她,然后笑了笑。
“没关系的,秋律唯同学。”
这个称呼让秋律唯浑身一颤。
“不是的!是我爸爸妈妈他们……”
“我能理解。”沈欢欢打断她,“我不怪你,你也不要怪他们。毕竟……你的生活,是我们这种普通人做梦都想要的。”
她说完,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从那天起,沈欢欢开始主动避着她。
而秋律唯的生活,也彻底失去了选择的权利。
交朋友,要交父母“认可”的,通常是那些也从气派校内门离开的孩子。
可是那些人聊的话题她听不懂,他们的爱好,她也提不起兴趣。
吃什么、穿什么、周末去哪里、大学读什么专业,都要听父母的安排。
初二那年,弟弟秋梓由出生了。
秋律唯听很多人说“二胎出生后父母就不管老大了”。
她竟然隐隐期待。
如果父母把注意力转移到弟弟身上,她是不是就能自由一点?
但她的期待落空了。
董倩和秋乔峰丝毫没有放松对她的“规划”。
甚至,因为有了儿子,他们对女儿的期待更加明确。
“你要给弟弟做榜样”。
“你是姐姐,要更懂事”。
秋律唯认命了。
一天天,一年年,她在孤独中熬过了初中,又熬过了高中。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她盯着屏幕上那个不上不下的分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H市,离家最远的那所普通本科。
她找的理由是,叔叔秋乔海在H市,能帮忙照顾她。
但心里却有一个安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