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9月，S市。

秋律唯上了初一。

她是秋乔峰的独生女。

在S市的律师圈里，秋乔峰这个名字意味着不容置疑的成功。

秋律唯的童年被包裹在精致的丝绸蝴蝶结里。

小提琴课，马术课，油画课，芭蕾舞课……

生活像一本被精心编排的乐谱，每个音符都在父母设定的位置上。

但在十二岁之前，秋律唯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她甚至以为，所有人的童年都该是这样。

直到她遇见了沈欢欢。

——

“那就这么说定啦，唯唯！回家之后一定要好好练习哦～”

短发女孩在校门口用力挥手，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她叫沈欢欢，是秋律唯升入初中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真正意义上的，她自己选择的朋友。

“好！欢欢，我一定认真练！”年少的秋律唯也用力挥手。

她站在原地，看着沈欢欢小跑向校门外。

那个临街的水泥门。

沈欢欢的父亲等在那里，骑着一辆有些年头的电动车。

女孩熟练地跳上后座，父亲回头朝秋律唯憨厚地笑了笑，电动车便汇入放学时分喧闹的人流，很快消失在梧桐树掩映的街角。

秋律唯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所S大附属中学有两个门。

一个开在外面，临街，朴素。

另一个开在S大学校园内部，气派得多。

校内门的门口立着雕花的校训石，上面两行鎏金大字在夕阳下泛着光：

众生平等无高下

奋进争先逐梦华

秋律唯的目光在“众生平等”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唯唯。”

秋律唯的母亲董倩，正站在校训石旁等她。

见女儿过来，她自然地接过书包。

母女俩从气派的校内门走出，坐进了停在路边的玛莎拉蒂。

“唯唯，刚才那个小姑娘……是你同学？”董倩似是无意地问起。

“她叫沈欢欢，是我最好的朋友！”

董倩看了女儿一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

秋律唯一回到家就冲进自己房间。

她反锁上门，换上一身宽松的运动服，站在穿衣镜前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手机点开那首早已下载好的歌。

口哨声响起。

清脆的响指。

《Trouble Maker》。

在那个韩流席卷亚洲的年代，这首曲子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进了无数少男少女的心里。

今天体育课上，沈欢欢拉着她在角落里跳了一段，秋律唯看呆了。

“唯唯，这个舞要两个人配合才好看！”沈欢欢握着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元旦联欢会，我们一起上吧！”

于是此刻，秋律唯对着镜子，笨拙地模仿着记忆中的动作。

她小时候学过芭蕾，身体有基础，但韩舞那种随性又带着张力的劲儿，和她熟悉的优雅姿态完全不同。

“再来一次……”她小声对自己说，按下了重播键。

晚上七点，秋家餐厅。

秋乔峰难得没有应酬，正仔细地剔着清蒸鲈鱼的刺，然后把最嫩的那块鱼肉夹到女儿碗里。

“爸爸，妈妈，”秋律唯放下筷子，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元旦联欢会我报了个节目……是跳舞。我能先跳给你们看看吗？”

秋乔峰笑了：“是芭蕾？爸爸好久没看你跳《天鹅湖》了。”

“不是芭蕾，”秋律唯拿出手机，“是……另一种舞。”

《Trouble Maker》的前奏猝不及防地在安静的餐厅里炸开。

口哨声、响指声、带着撩人节奏的鼓点。

秋乔峰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秋律唯没看见。

她已经站起身，走到餐厅中央那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想象欢欢就在对面。

那个会对着她眨眼睛、会拉着她的手转圈、会和她一起在体育课角落里偷偷练习的女孩。

她的动作还带着芭蕾训练留下的痕迹，太过规整，不够慵懒随性。

但她努力记住欢欢教她的每个节拍，努力让身体记住那种陌生的节奏。

最后一个动作定格。

她微微喘着气，站在原地，等待父母的夸奖。

过去一直是这样。

无论她画的油画多么幼稚，拉的小提琴多么走音，父母都会温柔地说“唯唯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