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吃什么?”他问。
林清瑶没抬头。“馒头。”
“今天的馒头和昨天的有什么不一样?”
林清瑶的手停了一下。她想了很久。今天的馒头和昨天的有什么不一样?昨天的馒头,她揉了四百下。今天的,她要多揉一百下。多揉一百下,就多一百下。她不知道够不够,但她只有这些了。
“今天的比昨天的多揉了一百下。”她说。
墨尘没问为什么。他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揉。面团在掌心里慢慢变软,变光滑。阳光从窗口洒进来,照在案板上,照在她的手上。她的手指很长,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那双手揉了一辈子的面,烫出过很多疤,现在疤已经褪了,只剩浅浅的白印。
馒头出锅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林清瑶揭开笼屉,蒸汽扑在脸上,热的,湿的,带着麦子的香味。她拿起一个,掰开,递给墨尘一半。墨尘接过,咬了一口。馒头很软,很甜,没有咸味。今天没有眼泪。林清瑶也咬了一口,嚼着,看着窗外的麦田。麦苗绿绿的,在风里摇。
“墨尘。”她开口。
“嗯。”
“你胸口那个东西,它会长成什么?”
墨尘想了很久。他想起那个梦,梦里那棵树,透明的树干,里面流动的光,缠在麦苗根上的根须。那棵树会长大的,会越来越高,越来越粗。它会开出花,结出果。花是什么颜色的?他不知道。果是什么味道的?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棵树会一直长,长到他们头发白了,长到他们走不动了,长到他们坐在门槛上,靠着门框,看着麦田,那棵树还在长。
“一棵树。”他说。
林清瑶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像梦里那棵树里面流动的光。她信他。
“那我们一起等它长大。”她说。
墨尘点头。“一起等。”
远处,虚空中那颗一直亮着的星辰,闪了一下。它在做梦,梦里有一片麦田,麦田中间有一棵树,很小,刚发芽,两片叶子在风里摇。两个人站在树边,一人拿着半个馒头,慢慢吃着。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棵树。树在长,很慢,慢得像麦子从土里钻出来。但他们不急,他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