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语掀翻赌桌,流寇细作的末日

“就凭你这个人。”林渊向前走了一步,那双平静的眼睛,此刻像两把精准的手术刀,牢牢锁定了对方。他脸上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审视。“老板自称来自山西,一口官话说得也算地道。可有几处转音,却带了些秦腔的调子。比如你刚才说的‘东西’二字,尾音稍扬,这可不是咱们山西票号里掌柜的口风,倒像是……闯王帐下,那些老营兵卒的乡音。”

人群中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在座的大多是京城土着,哪里分得清山西与陕西口音的细微差别。但林渊说得如此笃定,就像一个经验老到的工匠在评判一件赝品,由不得人不信上三分。

“煤老板”的眼神骤然一缩:“胡说八道!老子走南闯北,口音杂了些,有什么奇怪?”

“是不奇怪。”林渊竟点头表示赞同,“那我们再看看老板的这双手。”他抬手,遥遥一指对方那戴满了俗气扳指的肥手,“煤窑的买卖,就算老板您如今富贵了,早年总免不了亲力亲为。那煤灰,最是刁钻,会渗进指甲缝和皮肤的纹理里,一辈子都洗不干净。可您的手,虽有老茧,却干净得很。而且这茧子,位置不对。”

林渊抬起自己的手,点了点虎口的位置。“这里的茧,还有食指关节上的,是常年握刀、拉弓、骑马留下的。而不是握铁锹、推矿车磨出来的。老板,您这双手,可不像个生意人,倒像个……在刀口上舔血的军汉。”

大堂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大半,变得粘稠而稀薄。“煤老板”的呼吸开始急促,额上的汗珠滚滚而下,将那身名贵的绸袍浸出了一片深色的印记。

林渊身后,陈圆圆一直低着头,如同一尊沉默的影子。但帷帽的青纱下,她的一双美目却睁得极大,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渊的背影。最初的惊惧与厌恶,早已被一种混杂着敬畏与奇异兴奋的陌生情绪所取代。这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力量,不是皇帝的权柄,不是将军的武力,而是一种安静却致命的智慧,能当着上百人的面,将一个活生生的人,一层层剥开。

瘫在椅子上的钱彪,此刻也像被注入了一股电流,僵硬地坐直了身子。他望着林渊,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茫然,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死灰复燃的希望。这个小小的校尉,这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下属……究竟是疯子,还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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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换了一身不起眼短打的小六子,正卖力地执行着林渊的吩咐。他凑到一个尖嘴猴腮的赌客身边,压低声音道:“你看那老板的眼神,哪有半点商人的精明?全是杀气!”又对着另一边唉声叹气:“唉,这年头,流寇都这么有钱了,咱们这些良民可怎么活啊。”

这些看似不经意的耳语,像一滴滴墨汁,正悄然改变着整池水的颜色。

林渊没有给“煤老板”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的声音转冷,字字如锤。

“口音可以说杂,手上的茧子可以说巧合。那我们再说说这赌局本身。”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各位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见多识广。你们谁见过,有哪个正经商人,会拿价值连城的产业,去赌一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女人?这不是豪爽,这是荒唐!”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众人心中发酵。

“所以,他根本就不是为了陈圆圆。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钱千户!”林渊的手指,猛地指向兀自失魂落魄的钱彪。“他知道钱千户挪用了公款,知道这笔钱是军资抚恤,捅出去是掉脑袋的大罪。所以他设下这个局,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赌注,逼钱千户就范。他不是要钱,他是要乱!”

林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势。

“在李自成大军兵临城下之际,在京城人心惶惶之时,用这种手段,搞垮一名锦衣卫千户,制造内乱,动摇军心民意!说!你不是流寇细作,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