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直到崇祯说完,他才开口道:“陛下所虑,确是常理。但兵事,最忌常理。”
他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猛虎受伤,最是凶残,但也最是虚弱。此时不追,是等着它舔好伤口,再来噬人吗?至于京城防务,臣已留下李国祯总督与三万京营兵士,收拢的降卒亦有数万,足以确保京师无虞。”
“更何况,”林渊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臣此次出征,并非只为追杀,更是为安抚。”
“安抚?”崇祯有些不解。
“李自成能成势,非因其勇,而是因天下饥民太多。臣此去,一手持刀,一手捧粟。刀斩首恶,粟安胁从。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跟着李自成是死路一条,而归顺大明,才有活路。此战,既是军事之战,更是人心之战。所以,臣必须亲自去。”
一番话,有理有据,将崇祯所有的疑虑都堵了回去。
崇祯沉默了。他发现,在林渊面前,他所有的帝王心术,所有的权谋制衡,都显得那么可笑和苍白。对方根本不跟他玩这些虚的,而是用一种他无法反驳的,绝对的“正确”,来推行自己的意志。
他能怎么办?反对吗?他用什么来反对?用他那早已名存实亡的皇帝权威吗?
大殿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殿角的自鸣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仿佛在计算着一个旧时代的逝去,和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许久,崇祯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泄尽了全身的力气。他颓然地坐回到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上,那身宽大的龙袍,此刻穿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罢了……”他摆了摆手,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无奈,“朕,准了。”
他看着林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感激,有依赖,有畏惧,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
“只是,此去路途遥远,战阵之上,刀剑无眼。你……你务必小心,朕……朕与这满城百姓,都等着你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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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或许,只有这份担忧,是发自肺腑的。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如今的大明,已经离不开林渊了。林渊若是倒了,他朱由检的煤山,就在眼前。
“谢陛下挂怀,臣,定不辱命。”林渊再次抱拳。
崇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到殿后,片刻之后,他捧着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盒,重新走了出来。
盒子被擦拭得很干净,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龙纹。
“此乃太祖高皇帝当年亲佩之剑,传至朕这一代。”崇祯打开木盒,一柄古朴的长剑静静地躺在明黄色的丝绸上。剑鞘由鲨鱼皮所制,剑柄镶嵌着宝石,虽历经百年,却依旧透着一股逼人的杀伐之气。
“朕今日,将此剑赐予你。”崇祯的声音微微颤抖,他将剑盒,亲手递到林渊面前,“见此剑,如朕亲临。凡大明疆土之内,所有兵马,皆由你节制调遣!不必……不必再向朕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