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熏香的烟气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之后的空洞。
崇祯皇帝朱由检独自一人,站在殿前的丹陛上,负手望着南方。天色已经放亮,淡金色的晨光越过层层宫墙,为琉璃瓦镀上一层虚幻的暖色,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阴霾。
京城保住了。
这个念头,在过去的一整夜里,反复在他脑海中盘旋。每盘旋一次,那份从绝望深渊中被猛然拽出的狂喜,就会淡去一分,而被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批阅过无数奏章,也曾因愤怒而拍碎过御案,更曾在煤山的歪脖子树下,颤抖着解下自己的腰带。而现在,这双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江山,社稷,军权,人心……似乎都已不属于他了。
他像一个溺水者,被人从滔天洪流中救上了岸,可当他喘过气来,却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座孤岛,而救他上岸的那个人,已经成了这座岛屿唯一的主人。
这个人,叫林渊。
一个时辰前,王承恩小心翼翼地来报,说林渊平定城中乱局后,并未休息,而是连夜整军,调兵遣将,准备亲率大军,出京追剿李自成。
听到这个消息时,崇祯的第一反应不是欣慰,而是恐慌。
一种被彻底架空的恐慌。
林渊甚至没有提前向他奏报,只是在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通过王承恩“告知”了他一声。这已经不是臣子对君王的汇报,而是……同盟之间,或者说,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知会。
“陛下,林帅求见。”王承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如履薄冰的恭谨。
崇祯的身子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一个从容的帝王,而不是一个惊弓之鸟。
“宣。”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有些干涩。
林渊大步走了进来。他依旧是一身黑色劲装,腰悬长刀,身上带着清晨的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没有穿甲,更没有穿官服,就这么以一种近乎随意的姿态,走进了大明王朝的权力中枢。
他的目光在殿内扫过,最后落在崇祯身上,没有立刻下跪,只是微微躬身抱拳:“臣,林渊,见过陛下。”
“爱卿免礼。”崇祯抬了抬手,声音比刚才自然了些,“朕听闻,你……你要亲自带兵,去追击李闯?”
“是。”林渊的回答干脆利落。
崇祯的喉结动了动,他走到御案后,下意识地想寻找一种依靠。他看着林渊,斟酌着词句:“京城刚刚经历大战,百废待兴,将士们也已是人困马乏。此时倾巢而出,是否……是否太过冒险了?李自成虽败,但麾下尚有数万之众,若是他设下埋伏,杀个回马枪,京城空虚,又当如何?”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很有道理,句句都是老成谋国之言。这不仅是他的担忧,也是他作为一个皇帝,试图重新拿回一丝对军事决策影响力的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