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嘴滑舌。”柳如是白了他一眼,那飒爽的眉宇间,也染上了一抹难得的笑意,“我可不是你的幕僚,我只是去看戏的。顺便看看我们这位林大人,准备如何在秦淮河上,再演出一幕‘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戏码。”
她这话,显然是在调侃当初林渊为陈圆圆而硬闯勋贵府邸的旧事。
陈圆圆闻言,脸颊飞上一抹红霞,轻轻啐了一口,却也没反驳。
林渊哈哈一笑,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柳如是递过去一杯:“看戏可以,票钱总得付吧?柳大学士此去,衣食住行,一应开销,都得记在我的账上。我这个钦差,俸禄可不多,怕不是要被你吃穷了。”
“那可正好。”柳如是接过茶杯,学着江湖人的样子,豪气地一碰他的杯子,“林大人若是穷了,正好可以卖身投靠我。我那‘我闻室’,还缺个看门扫地的。凭林大人的样貌,往门口一站,也能招揽不少生意。”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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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英姿飒爽、言语风趣的女子,与那个历史上命途多舛、愁思满腹的柳如是联系在一起。或许,这便是国运图带来的改变,不仅改变了她们的命运,也让她们的性情,得以释放出最真实、最鲜活的一面。
陈圆圆在一旁看着他们斗嘴,眼中也满是笑意。她拿起柳如是方才带来的一个小巧包裹,打开来,里面却不是女儿家的胭脂水粉,而是一叠叠绘制精细的地图,以及几本用蝇头小楷写满了注释的册子。
“这是……”林渊好奇地凑过去。
“江南,尤其是金陵、苏州一带的水文、城防、主要官道与地方势力分布图。”柳如是解释道,“是我这些年闲来无事,根据一些书籍记载和与江南友人的书信往来,整理出来的。未必完全准确,但总好过两眼一抹黑。”
她拿起其中一本册子,翻开一页,上面赫然写着“马士英”三个字。下面不仅有他的官职、籍贯,还有他的性格弱点(贪婪、好大喜功)、主要依仗的后台(阉党余孽某某)、以及在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网。
林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与赞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幕僚”了,这是一个顶级的战略情报分析官。柳如是的心思之缜密,准备之周全,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她并非一时冲动要跟着自己,而是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还有这个。”柳如是又从包裹里拿出一个更小的油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几块形状不一、刻着奇特花纹的竹牌。“这是江南漕帮的信物,我早年曾与漕帮的一位香主有过几分交情。虽说人走茶凉,但有此物在手,在水路上行事,或许能方便一些,至少能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林渊拿起一块竹牌,入手温润,上面的纹路复杂而古老。他看着柳如是,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个女人,总是能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带来巨大的惊喜。她不仅能看到大局,更能将细节做到极致。
“姐姐费心了。”一旁的陈圆圆由衷地感叹道。她将那些地图和册子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然后走到那个已经被她塞得满满当当的行囊边,想了想,又从里面拿出几件不甚紧要的衣物,才将柳如是准备的这些东西,珍而重之地放了进去。
一个负责他的衣食冷暖,一个负责他的前路安危。
林渊看着眼前这幅画面,心中那股名为“欣慰”的暖流,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忽然觉得,即将到来的江南之行,或许依旧凶险,但绝不会再有孤军奋战的悲壮。
夜色渐深,府中的下人们早已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