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安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掠过他眉宇间沉淀的风霜,落在他那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沉稳气度上,微微颔首,唇边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弧度。
“回来便好。”
没有久别重逢的喧嚷,没有功成名就的夸耀。
只是这平淡如水的几个字,却像一股温润的泉水,瞬间涤荡了巴特尔满身的征尘与二十载的孤寂,让他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下来。
豆娘早已机敏地端来了新沏的热茶,轻声唤道:“巴特尔哥哥,请用茶。”
她对这个虽不常见、但每次归来都会带来远方见闻和真诚关怀的蒙古将领,始终存着一份熟络。
巴特尔接过粗瓷茶盏,对豆娘露出一个爽朗而真诚的笑容,眼角的皱纹也舒展开来:“豆娘都长成大姑娘了,这般沉稳气度,好,真好!”
他仰头饮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水,目光再次回到许清安身上,感慨道:“先生,二十年了……外面天地翻覆,人心浮沉,唯有您这院子,还和记忆中一样,能让人的心一下子就静下来。”
许清安引他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了。
白鹤不知何时也踱步过来,立于稍远处。
歪着头,用它那双灵性愈显的眸子,静静地打量着这个气息已大不相同、却又带着熟悉底色的“故人”。
“此番归来,前路可还顺遂?”许清安随口问道,语气如同询问庭前叶落几何。
巴特尔将茶盏置于石桌上,双手平放于膝,脊背挺得笔直,这是融入骨血的习惯。
他略一沉吟,神色渐渐沉静下来,开始讲述他这些年的戎马生涯。
他的话语,不再是少年时那种急于炫耀战绩的飞扬,而是变得条理清晰,冷静克制,带着一种复盘过往、审视内心的深沉。
他谈及初踏征途时的金戈铁马,势如破竹。
“……那时只觉天地广阔,男儿功业当在马上取。”
他的眼神有瞬间的遥远,随即又聚焦,“可越是往南,仗便越是难打。攻城掠地易,收服人心难。明知必死,却依旧据城坚守,那种决绝……令人心惊,也令人……不解。”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流露出一种超越了简单敌我立场的困惑,这是二十年前那个只知大汗荣耀的少年绝不会有的神情。
他描述了荆楚之地的山川险峻,巴蜀之间的瘴疠弥漫。
“……那里的仗,不似草原对决。密林、毒虫、看不见的疫病,往往比敌人的刀剑更致命。”
话题渐渐转向更广阔的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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