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戎马归来

秋日的天空,是一种被洗练过的、近乎透明的湛蓝。

几缕薄云闲适地挂着,仿佛画家不经意间挥洒的留白。

阳光失去了夏日的酷烈,变得温煦而明亮,透过已然稀疏的海棠枝叶,在平安堂的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许清安端坐于廊下的一方矮榻上,手边是一卷摊开的《千金翼方》,目光却落在庭中那几株在秋风里微微摇曳的药草上。

豆娘正在不远处小心地翻晒着新采的草药,动作娴熟而专注,侧影在秋阳里勾勒出沉静的线条。

直到这份恒常的宁静,被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打破了。

那蹄声沉稳、有力,节奏分明,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边塞风沙与军旅严整的铿锵意味,最终停在了平安堂紧闭的院门外。

许清安抬眸望去。

豆娘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略带好奇地望向门口。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光,立于门槛之外。

来人未着戎装甲胄,只一身略显风尘的藏青色劲装,腰束玄色革带,脚踏半旧的牛皮战靴。

他站在那里,便像一杆插进土里的标枪,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历经沙场淬炼而出的精悍与肃杀之气。

他的面容,早已褪去了二十年前那个蒙古少年所有的青涩与跳脱。

岁月是技艺最高超的雕刻师,用风霜雨雪和刀光剑影,将他的轮廓刻画得棱角分明。

肤色是长年曝晒下的古铜,下颌线条紧绷,唇上蓄起了浓密而整齐的短髭。

唯有那双眼睛,锐利依旧,只是昔日燃烧的火焰已然内敛,化作了深潭般的沉静,仿佛能映出大漠孤烟的苍茫与江南烟雨的迷离。

是巴特尔。

他的目光,越过庭院,第一时间便牢牢锁定了廊下那袭青衫。

看到许清安那仿佛被时光遗忘、仅添了几分中年儒雅的面容,他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但旋即,便被一种更为汹涌的、近乎游子归家般的激动与深深的敬意所淹没。

他大步跨过门槛,步履沉稳地走到许清安面前约七步之处。

右手抚胸,依照蒙古人最郑重的礼节,深深躬下身去。

这个动作,比少年时少了几分模仿的生硬,多了发自骨髓的真诚与千钧之力。

“先生!”

他的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了许多,带着些许被塞外风沙磨砺出的沙哑,“巴特尔……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