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北城,商盟总会。
一辆辆来自南庆的华丽马车在青石铺就的广场上排成长龙,车身镶嵌的金银徽记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徽记的主人——那些跺跺脚就能让南庆商界震动的巨贾们,此刻却如同等待施舍的乞丐,焦躁不安地在大厅外踱步。他们手中紧握着鎏金请柬,上面印着荒北独有的雪花暗纹,这是进入“北境珍奇品鉴会”的唯一凭证。品鉴会的主持者不是别人,正是罗网首领赵高。他端坐于主位,苍白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拨弄着一枚羊脂玉算盘,珠玉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大厅里回荡,压过了商贾们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赵总管,” 一位身材发福、穿着蜀锦长袍的南庆粮商挤出谄媚的笑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您看这‘雪盐’的配额……能否再通融些?价格好说,好说啊!” 他身后的随从吃力地抬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盖子虚掩,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锭。
赵高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拨动玉珠的速度丝毫不变:“王老板,规矩就是规矩。荒北雪盐,晶莹如雪,祛百毒,强筋骨,产量嘛……有限得很。您上个月从北齐走私的那批粗盐,掺了矿粉,吃死了三个小家族的人,这事儿……” 他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刺入胖粮商的心窝,“庆帝的内库正愁找不到替罪羊呢。” 胖粮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再不敢言语半句。
“下一个。” 赵高声音平淡。一名瘦高的香料商人连忙上前,奉上一卷精美的货单:“赵总管,这是南海珊瑚珠、龙涎香、极品苏合油……只求换十瓶‘冰魄凝香’!” 他报出的每一样,都是南庆宫廷御用的珍品。赵高终于停下拨弄算盘的手,拿起清单随意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李老板倒是舍得。可惜,‘冰魄凝香’乃采荒北雪峰之巅的千年冰莲,辅以秘法炼制,有驻颜奇效。上个月,长公主遣人送来三车贡品,也只换得五瓶。你这些……” 他轻轻将货单丢回商人怀里,“下个月再来碰碰运气吧。”
大厅角落里,几个穿着低调但气质不凡的人影交换着眼神。他们是庆帝内库派出的密探,伪装成普通行商混入品鉴会。领头的中年人紧盯着赵高,压低声音对同伴道:“看清楚了吗?那些箱子里的‘雪盐’,纯度惊人,绝非沿海盐场能产!还有那些琉璃器皿,剔透无瑕,比工部贡品还胜三分……这荒北,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内库掌控南庆七成以上的盐铁贸易和奢侈品渠道,是庆帝的钱袋子。可短短半年,荒北的雪盐如同瘟疫般蔓延,硬生生从内库嘴里撕下了三成的份额!更可怕的是那些名为“冰魄凝香”的香水、“天晶琉璃”的器皿、“霜纹云锦”的布料,如同无形的钩子,牢牢抓住了南庆和北齐贵族阶层的心,价格高得离谱却供不应求,财富如同江河般涌入荒北这个曾经的苦寒之地。
荒北工业区,盐场与琉璃工坊。
距离荒北城百里之外,一座座巨大的圆形盐池如同镶嵌在雪原上的银镜,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这些盐池并非靠海水晒制,而是叶宇利用系统提供的现代技术图纸,结合荒北特有的地下卤水资源所建。巨大的风车带动提水轮盘,将富含矿物质的深层卤水提上地表,注入预热池。经过初步沉淀后,卤水顺着陶瓷管道流入结晶池。结晶池底部铺设着打磨光滑的水泥板,池面上覆盖着双层透明琉璃板制成的“温室大棚”。
盐工们穿着特制的厚棉工服,手持长柄木耙,在温热的盐池中小心地推动着卤水。“温度要控制好,太高结晶粗,太低出盐慢!” 公输班的声音在盐池间回荡。这位墨家机关术大师如今是荒北工业区的总工程师,亲自监督着每一项核心工艺。得益于温室效应和精准控温,荒北雪盐的结晶细腻如雪,杂质含量低到几乎无法检测,产量更是传统盐场的十倍以上!一辆辆覆盖着油毡布的牛车在武装龙骑兵的押送下,将成袋的雪盐运往各地。盐袋上没有任何标记,但不良人的暗哨早已渗透进每一支商队,监控着每一粒盐的流向和价格波动。
不远处,琉璃工坊内热浪灼人。巨大的熔炉由煤炭和荒北特有的“黑油”混合燃烧,温度高得骇人。工匠们穿着浸湿的皮围裙,用长长的铁管蘸取熔炉中橘红色的粘稠玻璃液,放在特制的铁砧上,另一名工匠立刻用浸水的木槌敲打铁管末端。随着工匠的吹气和旋转,炽热的玻璃液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迅速膨胀、延展,在工匠精准的操控下,变成一件件造型优美、薄如蝉翼的器皿——高脚杯、花瓶、灯罩……晶莹剔透,毫无杂质和气泡。“快!入退火窑!” 工头大声指挥。刚成型的滚烫琉璃器被小心放入缓慢降温的退火窑中。这套退火工艺是叶宇亲自传授的关键,避免了琉璃因冷却不均而炸裂,成品率高达八成以上!这些“天晶琉璃”器皿,在南庆和北齐的权贵圈子里,已成为身份和财富的终极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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