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多高的芦苇荡里。
南院甲组头目“甲一”,半蹲在泥水里,手里死死攥着单筒千里镜。
他眼睁睁看着江面上炸起的水柱,看着手底下的精锐水鬼像烂木头一样成片浮上来,眼角止不住地狂跳。
甲一的呼吸乱了。
南院训练死士,讲究的是无声无息,一击必杀。他们精通毒药、暗器、龟息、易容,但在刚才那种毁天灭地的火器轰炸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杀人技俩,简直就像个笑话。
水路,彻底成了一条死路。
“头儿,水路废了,摸过去的兄弟怕是连个全尸都没捞着……”副手压低嗓音,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惧。
“闭嘴。”
甲一咬碎了后槽牙,死死盯着三里外灯火通明的造船厂。
他不明白,那铁疙瘩炸出的动静,怎么就能穿透江水把人活活震死。南院建制以来,何曾吃过这种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就全军覆没的窝囊亏。
“陆路强攻。”甲一打出手势,眼神阴戾,“林昭的火铳装填费事,只要拼着命冲过头两轮火铳齐射,一旦贴了身,那就是咱们的天下!”
在他眼里,火器再怎么犀利也是死物。只要拉近距离,那帮只会端着铁管子的兵痞就是待宰的羔羊。
“走!”
五十道黑影从芦苇荡中无声掠出。他们脚尖在泥地上轻点,身形极快,宛如鬼魅。
甲一冲在最前头。他心里盘算过距离,只要再有三个起落,就能翻过造船厂那道外墙。
眼看距离正门不足五十步。
“嘶!”
最左侧的一名死士猝然发出一声惨叫。他整个人像是一头撞上了无形的铁棘墙,前冲的力道太猛,大腿皮肉被生生挂住,血肉模糊,倒钩直入骨头。
甲一心中大骇,硬生生止住脚步。
借着微弱的月光低头一看,正门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时竟密密麻麻拉满了带倒刺的细铁丝。这些铁丝交织成网,在黑夜的掩护下几乎隐形,人一旦撞上去,便是勾皮断筋的下场。
“这什么鬼东西?”
甲一顾不上多想,手中短刀狠狠横劈,试图斩断这拦路网。
叮!
百炼短刀撞在铁丝上,竟生生溅起一串火星。这铁丝不知是何物打造,韧得惊人,压根不是寻常生铁,一刀下去竟只留下个白印。
就在这愣神的功夫。
造船厂高处的木望塔上,十几处巨大的聚光风灯同时掀开了遮光挡板。
风灯里燃着许之一特调的猛火油与硝石粉,后头还衬着打磨得光可鉴人的巨大凹面铜镜。火光被铜镜一聚,瞬间化作十几道粗壮刺眼的白芒,直直扫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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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昏暗的泥地,瞬间被照得亮如白昼。
五十名南院死士,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刺目的强光之下,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