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初雪来得格外早,细碎的雪粒敲打着紫禁城的琉璃瓦,仿佛为这座帝国心脏蒙上了一层素缟。
林奇是在深夜被急促的叩门声惊醒的。门外,东厂提督太监王瑾浑身落满雪粒,脸色在灯笼映照下惨白如纸,未语先跪,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林院正……陛下、陛下……驾崩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林奇仍感觉心头被重重一击。他匆忙披上外袍,随着王瑾疾步穿行在寂静又暗流涌动的宫道上。沿途侍卫皆垂首肃立,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乾清宫内,烛火通明。朱标静静躺在龙榻上,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太子朱雄英跪在榻前,肩膀微微耸动,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哭出声,那单薄的背影在巨大的宫殿里显得无比孤寂。几位内阁大学士和勋贵重臣已赶到,人人面带悲戚,眼神却复杂地交织着悲伤、茫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按照朱标遗诏,传位于皇太孙朱雄英,并命宋国公冯胜、魏国公徐辉祖、林奇及三位内阁大学士为顾命大臣,辅佐新君。
“国不可一日无君,请太子殿下即皇帝位,主持大典,稳定人心!”冯胜率先跪拜,声音沉痛而坚定。
“臣等恭请殿下即位移驾奉天殿!”众臣随之跪倒。
朱雄英缓缓抬起头,稚嫩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透出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他看向林奇,林奇微微颔首。少年天子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簇拥下,走向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
然而,权力的交接从未风平浪静。就在朱雄英即位,改元“永兴”,并宣布由顾命大臣辅政,依先帝《维新强国诏》行事的第二天,风暴便骤然降临。
率先发难的,是都察院一群以清流自居的御史。他们并非晋王余党,却对新政抱有根深蒂固的敌意。
“陛下!臣等泣血上奏!”御史周文雍在朝会上手持玉笏,声泪俱下,“先帝新丧,理当恪守祖制,静默守孝,以示哀思!然《维新强国诏》鼓噪工商,动摇国本,更兼所谓格物之术,实乃奇技淫巧,败坏人心!今北疆大动干戈,海外虚耗国帑,此非守孝之道,更非明君所为!臣恳请陛下,暂停新政,废黜格物,罢黜佞臣,匡扶正道!”
“臣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