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良久,他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好。”
“就按你说的做。”
“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林眠说,“第一,明天上午的全员会议,您需要出席,并且讲话——不用长,就说一句:‘这家公司,从今天起,只奖励真实,不奖励表演。’”
“第二呢?”
“第二,”林眠顿了顿,“如果郑总再找您,您就直接告诉他——要罢免,要收购,随便。但在这家公司还是我说了算的时候,改革不会停。”
陈董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眠,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只有二十五岁。”陈董说,“你比我见过的很多五十岁的人,都更清楚自己要什么,更敢坚持。”
林眠也笑了:
“可能是因为,我见过太多人因为不清楚、不敢坚持,而付出代价。”
李伟。周晓雨。还有那些在病房里、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在酒精里耗尽自己的人。
他们用生命,教会了他这些。
“好了,”陈董站起来,走到酒柜前,拿出两个新杯子,倒了半杯红酒,递给林眠一杯,“陪我喝一杯。”
林眠接过。
“敬什么?”陈董问。
“敬……”林眠想了想,“敬那些还相信的人。”
“好。”
两只酒杯轻轻相碰。
红酒在杯子里荡漾,映出台灯温暖的光。
窗外,夜色深沉。
但书房里的两个人,心里都亮着一盏灯。
喝完酒,林眠准备告辞。
走到书房门口时,陈董忽然叫住他:
“林眠。”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我们输了,公司倒了,你会后悔吗?”
林眠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不会。”
“为什么?”
“因为至少我们试过了。”林眠说,“至少我们让一些人,在倒下之前,看到了光。”
他推门离开。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
陈董站在书房门口,听着那声音消失,然后回到书桌前,拿起电话。
“张姐,”他说,“明天上午九点,安排全员视频会议。我要讲话。”
“好的陈董。内容需要准备吗?”
“不用。”陈董说,“我就说一句话。”
他顿了顿:
“一句早就该说,但一直不敢说的话。”
挂断电话,他走到落地窗前。
院子里的香樟树在夜风里摇晃,树叶发出哗哗的响声。
像掌声。
也像叹息。
但不管是什么,路已经选了。
就要走下去。
走到黑。
走到亮。
或者,走到走不动为止。
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
“李伟,你放心。”
“我不会让公司里,再有第二个你。”
说完,他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很苦。
但很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