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林眠准时出现在了老板严正的办公室门口。秘书低声通报后,厚重的实木门无声地滑开。
室内的光线比外面稍暗,空气中浮动着清雅的茶香。严正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没有像往常处理公务时那样严肃,反而示意林眠在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甚至亲手用紫砂壶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严正的语气很平常,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林眠道了声谢,端起小巧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茶汤清冽,回甘悠长,是顶级的货色。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待老板的下文。
严正也喝了一口茶,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落在林眠脸上,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探究。“你那个‘早十晚六’,动静不小。”
林眠放下茶杯,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想尝试一种更可持续的工作方式,数据上应该已经有所体现。”
“数据我看过了,”严正点了点头,手指轻轻点着桌面,“人力成本产出比,项目偏差率,bug密度……都很漂亮。漂亮得甚至有点‘异常’。”他特意加重了“异常”两个字,目光紧盯着林眠,“很多人跟我说,这是侥幸,是项目初期的红利,是你们在‘作秀’。你怎么看?”
林眠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然:“严总,侥幸无法让需求变更减少65%,作秀也无法让团队成员病假率下降60%。我们只是把过去浪费在无意义加班、低效会议、反复返工和焦虑内耗上的时间和精力,重新收回来,用在了真正该用的地方。”
“包括强制十点上班,六点下班?”严正问。
“包括。”林眠肯定地回答,“时间是边界,也是承诺。它迫使每个人在有限的时间内,必须做出更清晰的选择,进行更高效的协作。它斩断了‘还有晚上、还有周末’这种拖延和低效的退路,逼出了深度思考和提前规划。”
严正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话。他见过太多高喊口号的管理者,但像林眠这样,用如此简单粗暴却又直指核心的规则来践行理念的,不多。
“压力测试马上要来了,”严正忽然转换了话题,语气平淡,却带着重量,“赵乾不会坐视。他手里有规则,有流程,有他那一套‘奋斗哲学’的拥护者。你做好准备了吗?”
林眠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某种了然。“严总,我们建立这套模式,不是为了对抗谁,而是为了证明另一种可能。如果它连公司内部的压力都承受不住,那说明它本身还不够坚实,不值得推广。”
这个回答,让严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更深的欣赏。不诉苦,不寻求庇护,而是将挑战视为试金石。这种底气,要么源于无知,要么源于真正的强大。从数据和林眠此刻的状态看,显然是后者。
“好。”严正只说了这一个字,又给林眠斟了一杯茶,“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这艘‘方舟’,龙骨到底有多硬。”
谈话没有再深入。严正没有做出任何明确的承诺或指示,但林眠知道,老板的“默许观察期”进入了新的阶段——一场风暴被允许降临,而他需要驾驶方舟穿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