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北隘的寒风裹着冰碴,抽打在城垛的玄色蟠龙旗上,发出猎猎嘶吼。关隘外,墨绿色的林海覆盖着起伏的山峦,一直延伸至室韦人盘踞的冻土荒原。杨铮按刀立于关楼,玄甲肩甲凝结着一层薄霜,目光如鹰隼般穿透稀薄的晨雾,锁死北方天际线。关墙之下,新筑的京观在惨淡的日头下蒸腾着血腥气,几十颗室韦游骑狰狞的头颅无声地凝视着来路——那是岭南给塞外狼群的第一个回礼。
“头儿,‘燕子’传讯!”斥候队长陈石头狸猫般窜上关楼,声音压得极低,“室韦左贤王帐下先锋‘血狼’巴图尔,领三千狼骑,已过黑水河!前锋距此不足百里!巴图尔此人…嗜杀成性,尤喜屠城立威!”他顿了顿,声音更冷,“随军还有百余名裹黑袍者,行动无声,眼瞳泛绿,疑为‘长生天’巫祭!”
“巫祭?”杨铮眼中寒光一闪。室韦蛮族的“长生天”巫术诡谲莫测,能惑人心智,激发蛮力,甚至传闻可驱兽为兵。他猛地攥紧刀柄,骨节发白,“告诉李二牛他们,掌心雷的引信…捂热了!”
关隘以东三十里,鬼哭林。 参天古木枝桠虬结,将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厚厚的腐叶层下,三百名黑旗营精锐如同蛰伏的毒蛇,与枯枝败叶融为一体。李二牛蜷缩在一处树根凹陷处,冰冷的银鳞甲紧贴肌肤,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心。他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腰间皮囊里那三枚铁疙瘩,感受着其冰冷坚硬的触感,耳边回响着杨铮冷酷的指令:“巫祭现身,雷火先至!炸不碎他们的骨头,就给老子崩瞎他们的狗眼!”
“来了!”趴在树冠的王铁柱声音凝成一线。透过枝叶缝隙,只见远处林间腾起一片雪雾,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过大地。黑压压的室韦狼骑出现在林间空地,人马皆披厚实皮裘,弯刀映着林间微光,散发着蛮荒的凶戾。为首一骑格外雄壮,脸上横亘一道蜈蚣般的刀疤,正是“血狼”巴图尔。他身旁,十余名裹在漆黑斗篷里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兜帽下隐约可见两点幽绿的寒芒。
“巫祭!是那些绿眼杂种!”李二牛身旁一名老兵牙缝里挤出诅咒。
巴图尔勒马,野兽般的目光扫视着寂静得诡异的密林,鼻翼翕动。他猛地一挥手,叽里咕噜的室韦语咆哮而出。数百狼骑瞬间张弓搭箭,淬毒的狼牙箭簇对准了四周幽暗的丛林!同时,那十余名黑袍巫祭缓缓抬起枯瘦的手臂,口中发出低沉、含混、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吟诵!一股无形的阴冷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动手!”杨铮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林间!
“放!”几乎在巫祭吟诵拔高的刹那,王铁柱的嘶吼压过了一切!数十名埋伏在巨树之后的黑旗营弩手猛地掀开伪装!狰狞的破甲弩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的咆哮!“嗡——轰!!!”数十道撕裂空气的乌光瞬间跨越空间,精准地笼罩向那些黑袍身影!
“噗!噗!噗!”血花在黑袍上炸开!螺旋三棱箭簇恐怖的穿透力下,脆弱的躯体如同破布般被撕碎!四名巫祭哼都未哼一声便化作烂肉!吟诵声戛然而止!那股弥漫的阴冷气息如同被掐断的毒蛇,骤然消散!
“啊!周人的弩!”巴图尔目眦欲裂!他根本没想到岭南人竟敢主动伏击,更没想到对方的弩箭如此恐怖!
“掷雷!”李二牛的怒吼带着破音!压抑已久的恐惧与战意轰然爆发!他第一个跃出藏身处,左臂因旧伤动作微滞,但投掷的右手却稳如磐石!一枚冰冷的“掌心雷”划过一道死亡弧线,直坠狼骑最密集处!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在巴图尔亲卫队中炸响!火光冲天!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碎瓷铁砂横扫四方!战马惊嘶,人仰马翻!残肢断臂混合着内脏碎片雨点般落下!
“杀!”三百黑旗营死士如同地狱涌出的恶鬼,从枯叶下、树根后、巨木上蜂拥扑出!银鳞甲在林间昏暗光线下划出道道冷冽流影,速度远超身披厚裘的室韦狼骑!加厚的分水刺精准狠辣,专挑皮裘连接的薄弱处和战马柔软的腹部下手!
李二牛如同疯虎,左肩的旧伤在剧烈动作下撕裂渗血,他却浑然不觉。一个翻滚避开劈来的弯刀,分水刺毒蛇般捅入一名狼骑大腿内侧!鲜血喷溅!他顺势抓住对方脚踝猛地一拽,另一手已掏出第二枚掌心雷,用牙咬掉保险,狠狠塞进那狼骑因痛苦而大张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