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惊涛拍岸,钦差观舰

桂州刑场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十三颗人头滚落的闷响还在官吏乡绅耳中回荡。岭南王府的屠刀寒光凛冽,斩断了四大家族伸向断魂崖的黑手,也斩碎了所有观望者最后一丝侥幸。官道两旁,百姓垂首耕作,无人敢抬眼直视那队沉默北行的囚车——刘裕三族七十余口,如待宰羔羊被押往南疆烟瘴之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岭南官场的脊梁骨上。

而此刻,钦差高俭的八马朱轮大轿,正沿着宽阔得惊人的官道,驶入岭南腹地。

苍梧城东,望海崖。

咸腥的海风卷着初春的寒意,猛烈地扑打在陡峭的崖壁上,掀起层层白沫。都察院右都御史高俭裹紧了身上的貂绒大氅,却仍觉得那股湿冷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钻透锦衣,直浸骨髓。他站在崖边临时搭建的观海台上,身后是肃立如标枪的神策军副统领萧战及其亲卫,人人甲胄鲜明,按刀而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嶙峋的怪石与翻涌的墨蓝色海面。

脚下的巨岩在潮汐的冲击下发出沉闷的轰鸣,仿佛大地在不安地颤抖。高俭的视线越过下方犬牙交错的礁石群,投向那浩渺无垠、波涛汹涌的南海。海天相接处,铅灰色的浓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浪涛如同发怒的巨兽,咆哮着掀起数丈高的白墙,狠狠砸在礁石上,粉身碎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水雾弥漫,夹杂着海藻的腥气与盐粒,扑打在脸上,又涩又痛。

“穷山恶水,飓风暗礁,自古便是天堑。”高俭的声音在海风的嘶吼中显得有些飘忽,带着刻意维持的威严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岭南王于此等绝地经营海防,耗费国帑,所图非小啊。”他意有所指,目光锐利地扫过陪同的岭南官员——新任苍梧知府周文博(原岭南王府度支主事)与水师都督府司马孙乾。

周文博一身青色官袍,海风吹得衣袂猎猎作响,脸上却带着春风和煦的恭敬笑容:“御史大人明鉴。岭南自古海患频仍,倭寇、海匪屡剿不绝,劫掠商船,荼毒沿海。王爷心系黎庶,痛定思痛,方倾力整饬海防,护佑一方平安。至于耗费,”他微微躬身,语气诚恳,“皆取之于商税海事,未动国库分毫,更不敢劳烦朝廷。王爷常说,守土安民,乃藩王本分。”

“本分?”高俭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三角眼中寒光一闪,“打造艨艟巨舰,装备强弓硬弩,这也是藩王本分?本官一路行来,听闻岭南水师新造‘镇海’巨舰,长逾五十丈,桅高如云,可载千人,更有传闻舰首装有‘雷火’巨炮,一炮糜烂数十里!此等国之重器,岂是寻常剿匪所需?周知府,孙司马,尔等可知‘逾制’二字如何写法?!”

字字诛心,锋锐如刀!身后的萧战手已按上刀柄,神策军亲卫气息陡然凌厉,目光如电锁死周、孙二人!

孙乾,一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老将,闻言踏前半步,抱拳沉声道:“御史大人容禀!海寇狡诈凶残,其舟船轻快,聚散无常。旧式哨船追之不及,近之则被蚁附围攻,伤亡惨重。‘镇海’级福船,确为岭南水师所造,然其大,是为镇海波、慑群丑,舰上以床弩、拍杆为主,辅以火箭火油,专破海寇蚁聚之船阵。至于‘雷火’巨炮……”他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纯属无稽之谈!海上风高浪急,火器难存,何来此物?此皆无知乡民以讹传讹,夸大其词罢了。大人若不信,可随时登舰查验!”

话音刚落——

“呜——!!!”

一声低沉、雄浑、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陡然从东南方向的海雾深处传来!那声音仿佛来自深海巨兽的喉管,带着苍凉古老的威严,瞬间压过了风浪的喧嚣!

所有人脸色骤变,齐齐循声望去!

只见东南海天相接之处,浓厚的雾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剧烈地翻滚起来!雾气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一艘庞然巨物的轮廓,如同神话中的海怪,破开雾障,缓缓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