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蛛网暗织,墨甲除蠹

油灯的火苗恢复了稳定,摇曳着昏黄的光。室内只剩下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距离米铺两条街外的一处废弃染坊阁楼。

“哗啦!”

密封的蜡丸被一只带着薄皮手套的手捏碎,露出里面一张细小的薄绢。代号“夜枭”的燕子成员,正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快速扫视绢上密文。他身边,另一名燕子迅速展开一张简易的岭南地图,手指点向苍梧城外的某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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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确认:苍梧城西,牛角村,原断魂崖矿工头目张瘸子。”夜枭的声音通过特制竹管,发出低沉而清晰的虫鸣般的断续声响,融入岭南初春的夜雨之中。

“指令:清除所有接触者。目标人物,暂时‘保护’性隔离。”

苍梧城西,牛角村。

细雨笼罩下的村庄一片死寂。村尾一间破败的土坯茅屋里,油灯如豆。一个头发花白、左腿微跛的老汉(张瘸子)正对着墙上模糊的铜镜,小心翼翼地用布巾擦拭着脖颈处一道新鲜的血痕。他脸色惨白,眼神惊恐不安,桌上放着一小锭刚被强行塞进来的银子。

就在半个时辰前,两个蒙面人如同鬼魅般闯入他家,一人用冰冷的匕首抵住他的喉咙,另一人则粗暴地翻箱倒柜,逼问断魂崖矿脉内情。他咬紧牙关,只说自己早已离开矿上,什么都不知道。蒙面人留下狠话和银子,警告他闭紧嘴巴,随即消失在雨幕中。

张瘸子惊魂未定,手指颤抖着摸向脖子上的伤口。就在这时——

“笃…笃…笃…”

极其轻微、如同夜枭啄击树干般的三声叩击,在茅屋后窗响起。

张瘸子浑身一僵,惊恐地望向糊着破麻纸的窗户。一道黑影静静地映在窗纸上,无声无息,却带来比刚才蒙面人更甚百倍的寒意。

“谁……谁?!”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窗纸被无声地捅破一个小洞。一根细长的竹管伸了进来,一个冰冷得毫无起伏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直接钻进他的耳朵:“张全福,原断魂崖丙字矿洞把头。永泰七年因矿道坍塌,左腿被砸断,得抚恤银二十两,田三亩,迁居牛角村至今。”声音精准地报出了他的底细,甚至包括那笔抚恤银的数目。

张瘸子如遭雷击,噗通一声瘫坐在地。

“刚才那两人,是催命的无常。”窗外的声音继续道,冰冷而残酷,“想活命,想保住你那在苍梧城里当学徒的孙子,就忘掉今晚的事,忘掉断魂崖,忘掉所有不该记得的东西。明日卯时,村口槐树下,有人接你离开。若敢多嘴,或试图逃走……”声音顿了顿,留下无尽的死亡威胁,“岭南虽大,无你葬身之地。”

张瘸子瘫在地上,牙齿咯咯作响,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浑浊的老泪混合着恐惧的汗水,无声地淌下。窗外黑影一闪,如同从未出现过。

岭南王府地底。

李三的身影无声浮现,将染血的蜡丸和锦袋恭敬地呈给陈锋。同时,另一名燕子低声禀报:“禀王爷,桂州别驾刘裕及崔家死士崔十七已灭口。密信截获,内容指向牛角村张瘸子。‘夜枭’组已接手,目标人物已控制,诱饵已布下。”

陈锋捏着那枚带着血腥气的蜡丸,指尖微一用力,薄绢化为齑粉飘散。他目光扫过沙盘上桂州别驾府的位置,嘴角勾起一丝掌控全局的冰冷弧度。

“钉子已动,毒蛇出洞。好戏……才演了一半。”他声音低沉,带着猫戏老鼠般的玩味,“传令周文博,按‘丙字九号’预案,给本王把刘裕府上那本‘孝敬账簿’……‘送’到该去的地方。再让苍梧城防司指挥使赵猛,点齐亲信甲士,今晚子时,给本王‘请’刘别驾过府一叙——就说,有要事相商,关乎他全家性命!”

子时,桂州别驾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