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虎跳峡兵变

陈锋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血债,定要血偿。李狗儿,好好活着,练好本事。本王带你,亲自去砍靛羽蛮子的头,祭奠你爹娘乡亲!”

“噗通!”李狗儿再也忍不住,猛地跪倒在陈锋面前,瘦小的身体因激动而剧烈起伏,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哽咽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这一夜,岭南王陈锋没有睡在那张属于他的、铺着厚厚锦被的床榻上。他就挤在这间弥漫着汗臭和劣酒气息的破败兵舍里,和一群满身泥污、伤痕累累的普通边军士卒,挤在冰冷的、铺着破草席的通铺上。

油灯早已熄灭,黑暗中,呼吸声清晰可闻。士卒们起初紧张得身体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但陈锋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均匀悠长。渐渐地,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王瘸子躺在最外侧,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毫无睡意。他听着身边年轻藩王平稳的呼吸,感受着那近在咫尺的存在感,白日里那番话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烫在他的心上。他偷偷伸出手,摸了摸自己那条因为早年瘴气坏了经脉、每逢阴雨天就钻心疼痛的瘸腿,又摸了摸身边冰冷的、陪伴他半辈子的破旧腰刀。一种久违的、滚烫的东西,在他那早已被岁月和苦难磨砺得冰冷麻木的心底,悄然复苏。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陈锋已起身,动作利落地整理好衣装。士卒们诚惶诚恐地跟着起来。

“王爷,您……您真要去校场?”王瘸子大着胆子问,眼神里充满了复杂。

“当然。”陈锋拿起昨夜放在床头的佩刀,“去看看你们的刀,是不是只会砍木头。”

校场上,稀稀拉拉的边军士卒正在几个懒洋洋的老兵呵斥下,有气无力地挥舞着破旧的兵器。队列松散,动作变形,眼神涣散,与其说是操练,不如说是应付差事。

当陈锋在王瘸子、李狗儿等昨夜兵舍士卒的簇拥下(更像是护卫)出现在校场边缘时,整个操练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充满了惊愕、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陈锋没有走向点将台,而是径直走到校场中央,目光扫过那些破旧的制式长刀和磨损严重的枪头。

“都停下。”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

操练的士卒茫然地停下动作。

陈锋走到一个身材还算魁梧、但动作明显敷衍的老兵面前,指了指他手里那柄刀口已经有些卷刃的长刀:“给本王看看。”

老兵愣了一下,慌忙双手将刀递上。

陈锋接过刀,掂量了一下,又屈指在刀身上一弹,发出沉闷的嗡鸣。他微微皱眉,随即走到校场一角,那里立着几根用来练习劈砍、早已被砍得满是豁口的硬木桩。

他随意地站定,没有摆出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只是单手握刀,手臂看似随意地向前一递,手腕猛地一抖!

嗤!

一道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裂帛声响起!

那柄在老兵手中只能砍出浅痕的卷刃长刀,如同切过一层薄纸,竟毫无阻滞地将那根碗口粗的硬木桩,斜斜地削成了两截!上半截木桩轰然滑落,砸在地上,断口处光滑如镜!

“嘶——!”

整个校场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士卒的眼睛都瞪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光滑的断口和年轻藩王手中那柄毫不起眼的卷刃长刀!

陈锋随手将刀抛还给那个目瞪口呆的老兵:“刀是好刀,人,差了点。”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全场,“你们练的,是花架子,是给人看的,不是杀敌保命的真本事!”

他猛地提高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雷豹!”

“末将在!”

“传本王令!废除原有操典!即日起,虎跳峡大营所有操练,由玄甲军教官统一负责!训练科目,只练三样:劈!刺!挡!每日操练六个时辰!练到抬不起胳膊为止!练到你们的刀,能劈开蛮子的骨头!练到你们的枪,能捅穿靛羽部的皮甲!练到你们的盾,能扛住战马的冲撞!练到你们这群软脚虾,变成真正的虎狼之师!”

“末将领命!”雷豹的声音带着兴奋。

陈锋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被震撼和某种希望点燃的脸庞:“本王就在这虎跳峡,看着你们练!本王与你们同吃同住!什么时候你们能在这校场上,接下本王三招而不倒——”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本王亲自带你们,杀过南疆,踏平靛羽部王庭!用蛮子的血,洗刷你们今日的耻辱!用蛮子的头颅,筑起我大周南疆永世的安宁!”

“吼——!”短暂的死寂后,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血性的嘶吼从王瘸子喉咙里爆发出来!紧接着,如同燎原的星火,无数道嘶吼汇成一股狂热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校场上空所有的麻木与绝望!

“杀!杀!杀!”

声浪滚滚,如同沉睡的巨兽终于苏醒,震得整个虎跳峡山鸣谷应!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疯狂地冲入校场!马背上的斥候浑身浴血,几乎是从马鞍上滚落下来,嘶声力竭地朝着陈锋的方向哭喊:

“王爷!急报!靛羽部……靛羽部主力倾巢而出!前锋已突破野狼谷!屠……屠了两个哨卡!正……正朝黑石堡扑来!黑石堡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