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虎跳峡兵变

兵舍内瞬间死寂!

王瘸子剩下的话像被掐断脖子的鸡,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他脸上的嘲弄瞬间冻结,随即转为一种见了鬼般的惨白和惊恐。他猛地回头,浑浊的醉眼在昏暗的油灯下努力聚焦——

门口,站着的正是岭南王陈锋!

他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门外,青色劲装的身影几乎融入门框的阴影,只有那双眼睛,在摇曳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平静无波地注视着兵舍内的一切,仿佛刚才那句大逆不道的话只是寻常问候。

噗通!噗通!

兵舍里七八个士卒,连同王瘸子在内,全都如同被重锤击中,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新兵更是吓得浑身筛糠,几乎要晕厥过去。浓烈的酒气瞬间被刺骨的恐惧取代。

王瘸子面无人色,额头死死抵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牙齿咯咯作响,连一句完整的求饶都说不出来。完了!刚才那些话,足够他死十次!

陈锋的目光在王瘸子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愤怒,没有斥责,仿佛只是看了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他抬步,走进了这间弥漫着绝望气息的兵舍。

油灯的光晕勉强照亮他年轻而轮廓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了兵舍内简陋到令人心酸的陈设:通铺上铺着破烂发黑的草席,上面堆着同样破旧的薄被;角落里散乱地扔着几件打满补丁的军服;一张瘸腿的破木桌上,放着半碗浑浊的米酒和几个啃得干干净净、连一点肉星都看不见的骨头——那是白日里伙夫营施舍的、不知什么部位熬煮后的残渣。

陈锋走到那张破木桌前,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块骨头,凑到油灯下仔细看了看。骨头上没有任何筋肉残留,被啃噬得异常干净,泛着一种惨白的光泽。他又端起那半碗浑浊的米酒,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刺鼻的、劣质粮食发酵后的酸馊气直冲鼻腔。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就是你们的伙食?”陈锋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却让跪在地上的士卒们心脏猛地一缩。

王瘸子抖得更厉害了,几乎瘫软在地。一个胆子稍大些的老兵,声音带着哭腔:“回……回王爷……这……这已经是好的了……伙夫营……能……能分点骨头汤……就……”

“骨头汤?”陈锋放下碗,目光扫过桌上那几个被啃噬得异常干净的骨头,“本王倒觉得,这更像是啃剩下的狗食。”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剜在所有跪地士卒的心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积压已久的悲愤,瞬间冲垮了恐惧,让几个老兵的眼圈都红了。

“本王确是来镀金的。”陈锋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面如死灰的王瘸子身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不过——”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字字铿锵,如同金铁交鸣,响彻整个兵舍,甚至穿透薄薄的木板墙,传到外面寂静的营区:

“本王要镀的,不是京城那帮酒囊饭袋眼里虚浮的金粉!本王要镀的,是我岭南男儿保家卫国的铁血丹心!是我岭南将士顶天立地的铮铮脊梁!是我大周南疆,永不可摧的钢铁长城!”

轰!

这几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士卒的心头!那长久以来被克扣、被欺压、被当作炮灰和蝼蚁的麻木与绝望,被这滚烫而充满力量的话语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王瘸子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被点燃的光芒。其他士卒也忘记了恐惧,呆呆地看着灯光下那个年轻却仿佛蕴藏着山岳般重量的身影。

“雷豹!”陈锋断喝。

“末将在!”雷豹洪亮的声音立刻在门外响起。

“传本王令!即刻彻查岭南各军所有伙夫营!凡有克扣军粮、中饱私囊者,无论职位高低,一律斩首示众!其家财,悉数充公,折现!自即日起,虎跳峡大营所有将士,一日三餐,必有肉!每旬,必有酒!饷银,足额发放,敢贪墨一文者——”陈锋的声音森寒如冰,“杀无赦!诛三族!”

“末将领命!”雷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兵舍内,死寂被粗重的喘息取代。王瘸子看着陈锋,嘴唇哆嗦着,突然猛地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清脆的声音在兵舍内格外刺耳。

“王爷!小……小人……小人混蛋!小人狗眼不识真龙!小人……”他语无伦次,激动得浑身颤抖。

陈锋没有理会他的忏悔,目光扫过众人:“都起来。本王今日,就住这里。”

“什么?!”众人再次震惊。

陈锋却已不再解释,径直走到那张空着的、铺着破草席的通铺前,毫不嫌弃地坐了下来,甚至还伸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对那个吓得脸色惨白的新兵道:“小子,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哪里人?”

小主,

新兵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结结巴巴地回答:“回……回王爷……小……小的叫李狗儿……十……十六……南……南安府下面……李家洼……”

“李家洼?”陈锋微微皱眉,“本王记得,上月靛羽部一支流寇,屠了李家洼附近三个村子?”

李狗儿眼圈瞬间红了,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死死咬着嘴唇,才没哭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一股沉重的悲愤在小小的兵舍内弥漫开来。几个老兵也面露戚色。岭南边军,多是本地子弟,谁家没受过蛮族的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