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十套的时候,底价已经被抬到了一百五十两起拍,每一次加价最低十两,但实际上已经没有人只加十两了,加价幅度动辄三五十两,偶尔还有人直接翻倍跳。韩厂长在旁边记价记得手都酸了,低声跟二狗说:二狗兄弟,我算了算,这二十套拍完,咱能回本三倍不止。国公爷要是知道了,怕是要笑醒。
二狗头也不回:你别高兴太早。四叔说了,拍卖所得统一归公,充作使团经费。你一分也拿不到。
韩厂长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没事没事,过手也是见识。我一辈子能经手这么多银子的拍卖,值了。
第二十套落锤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偏西了。最后一套的成交价是五百一十两,得标的是一个看上去像商人打扮的中年人,大约是几个商户凑份子合买的——他掏钱的时候旁边两个人跟着凑银票,三个人数了半天才凑齐数。二狗把净厕交到他手里的时候,那人激动得手都在抖,拉着二狗的手说了半天东瀛话,二狗一句没听懂,只能微笑着点头,点头点头再点头,最后那人终于松了手走了,二狗长出一口气:我头都快要点掉了。
厅堂里的人群散了大半,还有几个人围在韩厂长旁边打听下一批净厕什么时候到货、能不能提前预订、能不能定制尺寸。韩厂长一边应付一边朝二狗使眼色——。二狗假装没看见,转身从侧门溜了出去。
他在廊下站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两条腿有点发酸——站了一整个下午喊价落锤,嗓子也哑了。铁蛋从旁边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
拍完了?
拍完了。最低一套三百二十两,最高五百一十两,平均算下来大概四百两出头。二狗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口,二十套全拍了,一共收了八千多两银子。我算过了,刨掉成本,净赚七千多。铁蛋,你说四叔要是知道这个数,会不会嘴都笑歪?
铁蛋面无表情:他笑不歪。他早算到了。韩厂长的底价单子就是他定的,八十两起拍,知道这边的人会抢。你看着吧,回头藩主还要单独找他,看能不能用私人渠道再弄一套。那才是真正的大头。
二狗愣了一下:还有后手?
你以为四叔只带了二十套?他带了五十套。剩下三十套还在船上放着,连箱子都没拆。今天放出二十套,把胃口吊起来,后面三十套有的是人求着买。铁蛋说完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补了一句,而且我刚听说,隔壁藩的人今天也来了,躲在人群里没举牌,但一直在记价。他们回去之后,怕是要专门派船来订了。
二狗站在廊下,端着那只空碗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四叔这算盘打得,我在船上都能听见。他上辈子八成是个账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