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远头也不抬,手上的活不停:“记录事实。刚才不是说好了吗?‘此碑曾倒,险些砸中赵大壮,故加固之’。”
赵大壮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别别别!您别刻!您这一刻,后世的人都知道我差点被碑砸了!我赵大壮一世英名就毁了!”
张文远抬起头,一脸无辜:“实事求是啊。这是科学院的规矩。再说了,这又不是坏事——这证明了咱们立碑过程中注重总结经验教训,坚决不制作豆腐渣工程。这叫什么?这叫进步!这叫知耻而后勇!这叫——”
赵大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都快哭了:“张大人!您要是真刻了,我这辈子就抬不起头了!以后同僚见了我就说:‘哟,这不是那个差点被碑砸死的赵大壮吗?’——我还怎么混?!”
张文远想了想,放下刻刀。“行吧。那我不刻了。但我得记在报告里。”
赵大壮:“报告里也不行!”
张文远:“报告里必须行。报告是给皇上看的,皇上要看到咱们立碑的全过程,包括风险、问题和解决方案。这是制度。”
赵大壮:“那……那你写的时候,能不能把我写得英勇一点?比如说‘赵大壮临危不惧,以血肉之躯顶住倾倒之碑,保国碑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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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远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你刚才明明是一屁股坐在地上,脸白得跟纸一样。”
赵大壮:“艺术加工!艺术加工你懂不懂?”
张文远:“我是记录员,不是小说家。”
赵大壮彻底绝望了。
众人收拾好工具,把铁锹、绳索、木桶一一吊回船上。夕阳已经彻底沉到了海平面以下,天边只剩一条橙红色的光带,像谁用毛笔在天上画了一道。海风凉下来了,吹在脸上潮乎乎的。
赵大壮最后一个跳上船,双脚落在甲板上,长舒了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那块碑。灰色的花岗岩立在礁石正中,底座被混凝土裹得严严实实,像穿了件铁靴子。“大夏海疆”四个字在暮色里隐隐泛着光,结实得让人心安。
他摸了摸自己还完好无损的脚,喃喃自语:“活着真好。”
二狗从旁边路过,笑嘻嘻地接了一句:“大壮哥,你要是刚才真被砸了,碑上还得加一行小字——”
赵大壮警惕地看着他:“什么字?”
二狗一本正经地念:“‘此碑曾杀渔民一名,立碑人萧战谨以此碑纪念之。’”
赵大壮抄起铁锹就追。二狗撒腿就跑,边跑边笑,笑声在海面上传出老远。
萧战站在船尾,背着手,看着那块碑在暮色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小点,融进了礁石的轮廓里。海风把他的袍角吹起来,猎猎作响。
“混凝土可是好东西。”他自言自语,“基建狂魔不是吹的,以后每块碑都用混凝土灌。让它们拔都拔不出来。”
他转身走进舱室。
五艘铁甲舰继续向南航行。那块立在礁石上的青石碑,底座被混凝土裹得死死的,像一颗钉子,牢牢楔进了大夏的海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