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阳伯孙茂山第一个开口。他今天心情好得不得了,脸上的褶子都比平时舒展开了,像是被人用熨斗烫过三遍。他拉住刚下轿的赵秉文,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中气十足,比他上朝奏事的时候还响亮。
“老赵!说出来你都不信,我家老三从训练营回来,不得了了!那字儿认得比我家老二还多!老二可是武秀才!你猜老三昨晚干了什么?给我洗脚!洗脚你知道吗?就是蹲下来,把老子的脚按在水盆里,搓脚趾头!搓脚趾头!一个一个搓,搓完了还用布擦干,擦完了还给我穿上袜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享受这种待遇!”
赵秉文被他拽着袖子,袖子都快扯破了。他的脸上的表情从“早上好”变成了“这有什么好炫耀的”,又从“这有什么好炫耀的”变成了“我也有料你要不要听”。他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说:“是吗?恭喜恭喜啊。我儿子也不差。什么书都能读,还给我洗脚呢。洗了两遍,第一遍嫌水凉,又去加了热水。加了热水怕我烫着,又用手试了水温。试完了还不放心,让我自己再试一下。我说‘儿子,你洗个脚跟做实验似的,至于吗?’他说‘爹,萧国公说了,细节决定成败’。你看看,你看看。”
“我儿子也给我洗了。”成国公朱寿山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们洗脚算什么”的优越感,那优越感浓得像他身上的龙涎香。“洗完了还用布给我擦干,把鞋给我摆正。摆正!以前他自己鞋都不穿正,左脚的鞋穿右脚,右脚的鞋穿左脚,走路跟鸭子似的。现在给我摆鞋摆得跟阅兵似的,鞋尖朝外,鞋跟朝里,两只鞋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寸。我量了,用尺子量的。”
“什么?你也洗了?”赵秉文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洗了。洗了。他说‘爹,萧国公说了,尽孝不能等’。我脚都泡秃噜皮了。”
几个人的讨论声传了出去,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扩散。原本三三两两散开的大臣开始逐渐向这个小小的“洗脚交流中心”聚集。有人刚下轿子,朝服还没理好就凑过来了,腰带歪着,帽子斜着,浑然不觉;有人手里还拿着包子,一边嚼一边听,包子馅掉了一地;有人正在系腰带,系了一半就忘了系,腰带拖在地上像条蛇,差点绊倒后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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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侍郎林有德挤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我也有话要说”的表情,那表情比他儿子中举还兴奋。“我家那小子,以前让他洗个手都跟杀猪似的,又哭又闹,能把盆踢翻。现在主动洗碗!洗碗!吃完饭就抢着洗碗,拦都拦不住。昨晚洗了三次,把厨房的碗全洗了一遍,灶台都擦了三遍。厨娘说‘少爷,您再洗下去,碗都要被您洗薄了’。他说‘没关系,薄了还能用,脏了不能用’。听听,这话说的,比他爹我都通透!”
通政司副使王大人也凑过来,捋着胡须,一脸得意,那得意劲比他升官的时候还足。“我家那个,以前看见账本就犯困,跟吃了蒙汗药似的,翻开第一页就睡着。现在主动要账本看。说‘爹,萧国公教了算账,我要查查咱家的账’。查了一个时辰,发现管家报的煤炭价比市价贵了五十文。五十文!以前他连五十文掉地上都懒得捡,路过都不带弯腰的。现在会算账了,还会比价了,还跟我说‘爹,这个管家可能有问题’。我一看,果然有问题,管家自己都承认了。”
众人七嘴八舌,热闹得像菜市场。有人讲儿子洗脚,有人讲儿子洗碗,有人讲儿子查账,有人讲儿子背乘法表,有人讲儿子学会了自己叠被子——这个最离谱,叠被子也能拿来炫耀?不过想想也是,这些少爷以前连被子都不叠,起床就把被子往地上一踢,现在能叠成豆腐块了,确实是进步。
原本大家都是喜上眉梢,一脸“我家孩子终于出息了”的表情,结果聊着聊着,话题开始变味了。从“我家孩子也会”变成了“我家孩子更会”,从“更会”变成了“更贴心”,从“更贴心”变成了“更早开始贴心”。这是典型的朝堂内卷,连洗脚都要卷。
“怎么个事儿?你们都洗了?”
“洗了!你家没洗?你家孩子是不是不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