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处。”东方墨率先下马,走到晋阳公主的马前,伸出手,“公主,下马吧。”
晋阳公主早已疲惫不堪,浑身酸痛,几乎是半滚半爬地跌下马背,幸好被东方墨及时扶住手臂,才没有摔倒。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稳定和一丝微凉。
“多谢…”她声如蚊蚋,脸上微微一热,连忙站稳,松开了手。
东方墨并未在意,对亲兵道:“两人警戒四周,两人去取水,检查一下干粮是否还在。动作要快,不要生火。”
亲兵们领命,立刻高效地行动起来。
东方墨则走到山涧边,蹲下身,撕下自己青衫下摆一角,沾了冰冷的涧水,开始清洗手臂上那道被箭矢划出的伤口。伤口不深,但皮肉翻卷,血迹凝固,看起来有些狰狞。
晋阳公主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专注清洗伤口的侧影。清澈的涧水洗去血污,露出那道不算长却颇深的伤痕。他清洗的动作熟练而冷静,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一般。夕阳最后一点余晖透过林隙,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那道伤口上,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染尘谪仙般的脆弱与坚韧交织的美感。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想起他天神般降临救下自己,想起他徒手接下那支毒箭,想起他这一路沉稳如山的引领……一种混合着感激、崇拜、同情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情绪,在她胸腔里迅速发酵、膨胀。
她忽然鼓起勇气,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小锦囊里——那是母后生前为她求的平安符袋——摸索出一块干净的、绣着小小莲花的丝帕,还有一个小巧的玉瓶。她走到东方墨身边,怯生生地递过去,声音微微发颤:“先…先生,用这个吧…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宫里太医配的…很有效的…丝帕是干净的…”
东方墨清洗伤口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看向她。
少女的脸颊在暮色中泛着红晕,眼神闪烁,既害怕又勇敢,小手举着药瓶和丝帕,微微颤抖着,像一只受惊却又试图靠近的小兽。
他目光在她手中那明显是女儿家私物的、绣着精致莲花的丝帕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她写满担忧和真诚的小脸上。他沉默了一下,没有拒绝这份好意,接过药瓶和丝帕,声音放缓了些许:“多谢公主。”
他拔开玉瓶塞子,将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药粉触及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然后用那块柔软的丝帕,仔细地将伤口包扎好。那方洁白的、带着淡淡馨香的丝帕,与他染尘的青衫和冷峻的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晋阳公主看着他用自己的丝帕包扎伤口,脸颊更红了,心跳得厉害,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公主也休息一下吧,此地暂时安全。”东方墨包扎好伤口,站起身,将剩余的药粉递还给她。
“嗯…”晋阳公主小声应着,走到一旁的岩石边坐下,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只觉得脸上滚烫,心乱如麻。方才递出丝帕和药瓶的勇气似乎一下子用光了,只剩下无尽的羞涩和一种莫名的、甜甜涩涩的慌乱。
东方墨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言,走到另一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恢复体力,同时也将灵觉最大限度地扩散出去,警惕着黑夜中可能存在的任何危险。
林间彻底暗了下来,只有涧水潺潺流动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虫鸣。四名亲兵尽职地守在四周,如同沉默的雕塑。
深林庇护之下,谪仙为她染尘,而少女的芳心,也在这一日的惊魂与这片刻的宁静中,悄然萌动,再也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