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爵起身拱手:“另建议设立‘军情直奏制’,边关将领遇紧急军务,可越级呈报至参政阁或御前,不必层层转递,以免贻误战机。”
兵部尚书皱眉:“这不合旧例……六部签押、枢密备案,乃祖制所定,岂可轻易更改?”
“旧例救不了命。”百里爵语气依旧平和,眼神却如刀锋出鞘,“若等文书走完六部签押,敌军怕已破关。制度为事服务,不是为规矩而存。今日不变,明日亡国。”
殿中一片哗然。
礼部尚书低声道:“此举恐开擅权之端……”
“比起擅权,我更怕失土。”玉沁妜冷冷打断,“准奏。即日起施行。凡阻挠军情传递者,视同通敌论处。”
殿内嗡嗡议论渐起,有人颔首称是,也有人低头不语。但再无人公然质疑。
凌霄收起册子,晃了晃手中的香囊,笑道:“还有件小事——昨夜有细作试图混入工部档案房,意图窃取火器图纸。被绝杀堂当场擒获,按着脑袋塞进了井里。人没死,现在大理寺蹲着,招供态度相当积极,一口气供出七个联络点、三条潜伏线。”
众人神色微变。
刑部尚书沉声问:“可知幕后主使?”
“线索指向玄国兵部某位副使,但尚未确证。”凌霄耸肩,“不过没关系,只要人在我们手里,迟早会牵出更大的鱼。”
玉沁妜淡道:“传令下去,凡协助敌国者,不论官职高低,一律削籍下狱,家产充公。我要让全天下的眼睛都看清楚,谁敢动我大胤一根手指,就得准备好赔上全身骨头。”
话音落定,殿中再无声响。
退朝钟声响起,悠远沉缓,回荡在宫墙之间。群臣陆续离殿,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有人走出几步,低声对同僚道:“这回……真要打了?”
“打定了。”另一人回,语气笃定,“可你看女帝那眼神,不像慌,倒像等这一天很久了。”
玉沁妜并未立刻起身,只望着空荡的大殿,指尖轻抚案上舆图边缘,仿佛还能触到那些山川河流的脉搏。百里爵缓步走近,接过她手中的紫檀笔,顺手放在砚台旁,动作自然,毫无卑微之意。
“你信我能守住?”他问,声音很轻,像是问她,也像是问自己。
“不然为何把参政阁交给你?”她看他一眼,目光深邃,“昨夜你说有家了。今天这话,我希望你在朝堂上也能说得出口。”
他笑了下,没答,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袖口,动作轻柔,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走吧。”她说,“还得批三十份军报。”
两人并肩穿过长长的宫廊,两侧宫灯次第点亮,映得石砖泛出暖光,宛如星河铺地。远处传来文书房小吏搬卷宗的脚步声,还有墨汁倾倒的惊呼,紧接着是一阵哄笑,打破了方才的肃穆。
风掠过檐角铜铃,叮咚作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轻轻试音。
凌霄在殿门口缓缓驻足,背倚着朱红廊柱,双臂交叠于胸前,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上。风拂过檐角铜铃,叮咚轻响,仿佛敲在心上。他从怀中摸出那只随身携带的旧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饮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入喉间,却压不住心头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他望着远处朦胧的山影,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总算不再像从前那般彼此防备、步步为营了……倒真有点像……寻常夫妻,搭伙过日子的模样。”
勤政殿内,烛火高燃,明黄的火焰在铜枝灯台上轻轻跃动,映得殿中光影摇曳,如波似雾。四壁沉静,雕梁画栋在微光中若隐若现,仿佛凝结着无数个日夜的政务密语。檀香袅袅,自青铜香炉中盘旋升起,与烛火交织成一片肃穆而庄重的氛围。案牍层层叠叠,铺陈于紫檀长桌之上,朱批墨迹未干,犹带余温。窗外夜色如墨,唯有此殿灯火通明,宛如宫城之心,跳动不息,承载着一国之重、万民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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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沁妜翻开第一本军务折子,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一叩,眉心微蹙。百里爵立于案侧,执壶为她添茶,动作轻缓,水声细碎。热气自杯中袅袅升起,如薄纱般模糊了窗外渐浓的暮色,也将两人的身影笼进一片朦胧。
“明日巡视兵工厂,你随我去。”她依旧低着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穿常服就行?”他将茶壶放下,顺手理了理袖口,语气闲适得像是在问今日晚饭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