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暗桩再探,情报新获

凌霄眼中闪过一丝敬服,拱手道:“明白。我会让手下盯紧每一个环节,确保消息流转如常,但我们早已了如指掌。”

他转身欲走,脚步刚动,却被一声轻唤止住。

“等等。”

玉沁妜忽然开口,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他身上:“你说那货郎,是个挑担子的?”

“是。”凌霄回身答道,“四十上下年纪,左腿微跛,走路略有些拖沓。挑的是杂货担子,针头线脑、火石香粉、胭脂水粉都有,看着就是个寻常走街串巷的小贩,不起眼得很。”

玉沁妜指尖轻轻敲击案面,眸光微闪:“正因不起眼,才最危险。这种人常年游走乡野坊市,谁都不会多看一眼,反而最容易被人利用,也最容易藏匿秘密。”

她顿了顿,缓缓道:“你去查他过去半年的行踪。他在哪些村镇出现过?有没有固定路线?更重要的是——他卖给谁的东西不对劲?”

凌霄眉头微皱:“不对劲?比如?”

“比如,胭脂卖给老农。”她淡淡道,“绣花针送到军营。一包香粉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一根银钗出现在一个从未嫁娶的单身汉子家中……这些细节,往往比明面上的密信更值得警惕。”

凌霄愣了片刻,随即咧嘴一笑:“还是义姐狠啊,专挑这些人心里最软、最容易忽略的地方下手。”

“人心最软,也最脆。”玉沁妜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声音低了几分,“越是平凡之人,越容易被操控;越是琐碎之事,越藏着致命破绽。你去吧,记住——不要惊动他,只要看清他背后的那只手。”

“属下明白。”凌霄深深一礼,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很快融入宫道深处,暮色四合,风起檐角,唯有那一盏孤灯映照着玉沁妜的身影,静坐如山,目光深远,仿佛已望穿千里之外的迷雾。

玉沁妜独自留在殿中,指尖轻拂过案上那份厚重的官员名录,神情专注而沉静。她重新翻开卷册,又调出近期所有新任官员的档案,逐一比对,字字不放,页页细究。烛火在她眉间跳跃,映出一抹冷峻的光。不到一个时辰,她的朱笔已在三份看似毫无关联的文书中画下了醒目的红圈,仿佛在无声地勾连着某种隐秘的脉络。

第一份是工部一名小吏呈报的修缮文书,称城墙所需木材短缺,请求加拨;第二份来自驿站,驿丞禀报有三匹快马接连病毙,疑为疫症,已封锁马厩;第三份则是沧州府衙的例行通报,言及近日夜间江面常有不明船只游荡,形迹可疑,已命水巡队多次驱赶,然屡驱不散,似有规律可循。

她将这三份文书并排铺展于紫檀长案之上,指尖缓缓滑过纸面,时而停顿,时而轻叩,仿佛在拼凑一幅尚未显形的图景。那些琐碎的字句,在她眼中正悄然串联成线,隐隐指向某个被刻意遮掩的真相。殿内寂静无声,唯有铜漏滴答,衬得她的思绪愈发清明。

就在此时,云岫轻步而入,手中捧着一封加盖火漆的密函,低声禀道:“天机楼刚送来加急密报——北境第二批流民昨夜已抵达怀远县,人数较第一批多出两倍有余。当地县令紧急上书,恳请朝廷增派粮米,以解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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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沁妜闻言,唇角微扬,冷笑一声,眸中却无半分温度:“增粮?他们当我的国库是取之不尽的泉眼么?一批接一批地涌来,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她提笔蘸墨,笔锋凌厉,顷刻间写下一道新令,“传旨户部,暂缓拨粮,改由邻近三县轮换接济,每批不得超过百石,严防囤积冒领。另,选派两名医女随行查验,重点查访流民中孩童与老人的病症真伪,若有伪装病弱、虚报人数者,一律登记造册,上报御史台备案。”

云岫垂首聆听,神色肃然,随即恭敬应命,转身离去。殿内重归寂静,玉沁妜凝望着案上那几份被红圈标注的文书,目光深邃如渊。窗外夜风拂帘,烛影摇动,仿佛有无数暗流正在悄然汇聚,而她,正站在风暴来临前的静默中心。玉沁妜缓缓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抵眉心,闭目凝神。片刻后,她睁开双眼,眸光如寒潭深水,再不见方才那一丝迟疑与恍惚。她从容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屏风后那幅巨大的舆图。指尖拂过山川走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几处要隘,最终停驻在沧州之地。她取出一面漆黑如墨的小旗,亲手将其稳稳插入标记之处,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犹豫。

紧接着,她又依次在雁门关、临河渡、云州三地各插上一面同样的黑旗,每一面都精准落位,仿佛早已在心中推演千遍。烛火摇曳,映得她侧脸轮廓分明,神情冷峻而专注。

“你们想借流民为眼,以商贩为信使,更将官场之人当作暗桩……步步为营,织网潜行。”她低声呢喃,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针,刺破寂静,“可这天下棋局,从来不是谁先布子,便能掌控全局。既然你们已悄然张网,那我倒要亲自看看——这张网,究竟伸到了第几重深处,又能否经得起掀开一角的代价。”

正说着,殿外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沉稳却透着几分紧迫。玉沁妜闻声回头,只见凌霄去而复返,脸色微变,眉宇间凝着一层阴云。

“怎么了?”她轻声问,语气平静,目光却已锐利起来。

凌霄站在门槛内,略一喘息,沉声道:“那个货郎……死了。”

玉沁妜眸光微闪,不动声色:“说清楚。”

“今晨有人在城南一条窄巷里发现他的尸体。”凌霄缓缓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喉管被割断,血几乎流尽。仵作查验后说,尸身冰冷,至少已死两个时辰。他那副挑担还在原地,但所有货物都被翻动过,尤其是鞋匣、胭脂盒这类隐蔽之处,全被撬开检查了一遍。”

玉沁妜指尖轻轻敲了敲案角,声音清冷:“可有目击者?或者留下什么线索?”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也没发现凶器。”凌霄顿了顿,神色愈发凝重,“但我们在他右手掌心发现一道划痕——是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字迹,只有一个字:‘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