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而且,分税制之后,”朱高炽继续道,“各地经济发展不同。江南富庶,九边贫瘠。如果朝廷没有足够的税收,怎么统一发展国防、基础建设、医疗教育?怎么转移支付,发展边疆地区,实现……共同富裕?”
朱棣站在国防角度,也开口说道:
“而且,富庶的江南士绅就会想:凭什么我们纳税,去养活北方人?去建设边疆?他们会说——放弃那些不毛之地吧,守着江南就够了。”
朱棣的声音越来越快:“历史上,大明放弃安南、放弃河套,退守长城一线,不就是因为财政问题?还有南明——江南士绅不愿意缴税巩固北方,等北方沦陷,清朝在北方地主配合下,很快平推了南方。这些教训……”
“够了!”
朱元璋打断他,声音嘶哑。
老人站在那里,背对着众人,望向殿外那片金黄的银杏。秋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龙袍上的金线闪着细碎的光。
许久,他缓缓转身。
脸上的怒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很轻,“横竖这份家业,都是要留给你们的。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他看向朱棣:“老四,等你登基,要是交不起遗产税,把紫禁城卖了——咱都不管。”
说完,他拂袖而去。
龙靴踏在青砖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渐行渐远。
殿内,只剩下王卓、朱棣、朱高炽,还有满地跪伏的太监。
朱高炽慢慢站起来,看向王卓,欲言又止。
王卓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多说。
朱棣走到窗边,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忽然低声说:
“父皇这辈子,最恨别人动他的东西。当年胡惟庸要分权,蓝玉要军功……现在你们要分他的钱。”
他转过身,看着王卓和儿子,眼神复杂:
“但他答应了。知道为什么吗?”
王卓沉默。
“因为他老了。”朱棣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因为他知道,你们说的是对的。因为他……真的想给朱家子孙,留一条能走千百年的路。”
秋风更大了,卷起满地的银杏叶,在殿内打着旋。
那金黄的颜色,像极了熔化的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