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铁骑踏黄沙,红妆习武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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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西域东部后,零星的战事旋即展开。顺军先锋部队在哈密附近与一支规模不小的准噶尔游骑遭遇。顺军先锋将领按照既定方略,并不冒进,而是结成的严整阵型,以盾牌手和长枪手在前掩护,火铳手与弓弩手在后轮番射击,辅以小型佛郎机炮的轰击。

准噶尔骑兵虽悍勇,冲击迅猛,但在顺军有序的远程打击和坚固阵型面前,几次冲锋皆未能突破,反而丢下数十具人马尸体,败退而去。此战虽是小胜,却极大地提振了初次进入西域作战的顺军士气,也验证了戚睿涵强调的阵型与火力配合的重要性。

吴三桂采纳戚睿涵的战略,并不急于求成。一面派出能言善辩的使者,携带重礼与顺朝皇帝的敕书,联络叶尔羌汗国、吐鲁番等地首领,宣扬大顺天子之仁德,痛陈和多和沁之暴虐,号召共讨逆贼,许以事后厚赏与自治之权;一面指挥主力部队,并不急于寻找敌军主力决战,而是如同稳重的巨蟒,逐步清除准噶尔设置在哈密、巴里坤等东部前沿的据点堡垒,巩固后勤线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和多和沁在伊犁听闻顺军大举来攻,并且初战受挫,东部据点接连失守,顿时勃然大怒。他素来自恃勇力,轻视顺军,认为汉人军队不习西域地理风土,难以久战。此刻见顺军攻势稳健,更是觉得受到了挑衅,决定亲率主力三万余人,自伊犁河谷东进,企图凭借其骑兵的机动性与冲击力,在吐鲁番一带的平坦开阔地域与顺军进行决战,一举击溃这支远道而来的军队。

准噶尔主力东进的消息很快被顺军的夜不收探知,飞马报至中军大帐。吴三桂立刻升帐议事。帐内将星云集,烛火通明,照映着将领们或凝重或激昂的面容。高一功等不少将领基于初战告捷的士气,多主张正面迎击,认为顺军锐气正盛,当与敌决死一战,以彰显大顺军威,彻底打垮准噶尔的抵抗意志。

戚睿涵却一直沉默地站在那幅巨大的西域舆图前,目光紧紧锁定在吐鲁番以西的一片区域,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划动着。那里标注着一片名为“魔鬼城”的雅丹地貌区域。他脑海中飞速计算着双方兵力、装备、机动性的对比,以及地形可能带来的影响。

良久,他转过身,面向吴三桂和帐中诸将,声音清晰而沉稳地开口道:“大将军,副将军,诸位将军。和多和沁性情急躁,如今求战心切,意在凭借其骑兵速度与冲击优势,在我军立足未稳或于其选定的开阔之地,一举打乱我军阵脚,发挥其野战之长。我军若遂其意愿,正面硬撼,纵能凭借装备与阵型取胜,损失亦必不小,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于后续平定西域各部、震慑观望者不利。不如……因势利导,诱敌深入,设伏击之。”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魔鬼城”的位置:“此地形极为复杂,乃千百年风蚀而成,丘壑纵横,土台林立,道路曲折迂回,如同天然迷宫,极易于大军设伏,且据探报,正位于和多和沁东进我军所在的必经路线上。我军可派一支精锐偏师,多带旗帜鼓噪,前去诱敌,接战后伴作不敌,丢弃部分辎重旗鼓,向后败退,务必将骄狂的准噶尔主力引入这片雅丹区域深处。我军主力则提前于夜间秘密运动,埋伏于魔鬼城两侧的高地或风蚀土台之后,多备弓弩、火油、滚木礌石,并将火炮置于关键隘口。待敌军大部分涌入预设的、最利于我发挥火力的狭窄谷地,信号一起,伏兵尽出。以火炮封堵其前军后路,弓弩齐发覆盖中军,步兵自上而下冲击,将其分割包围。此地形极大限制骑兵冲锋与迂回,正是我军以步克骑的绝佳战场!”

此计虽险,需要诱敌部队极高的执行能力和主力部队隐蔽行军的默契,但正合吴三桂用兵喜出奇招、善于利用地形的性格。他与高一功及诸将围着舆图,详细推演了诱敌路线、伏击地点、信号传递、总攻时机以及各种意外情况的应对方案,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最终认为此计可行性极高,若能成功,战果将远超正面决战。于是,一套详尽的诱敌、设伏、歼敌方案迅速制定,各军将领领命而去,分头准备。

翌日,战斗依计进行。顺军精心挑选的数千诱敌部队,由一员骁将率领,主动前出,与准噶尔东进的前锋部队在预定区域接战。双方箭矢交射,刀光闪烁,顺军佯装奋力抵抗,但渐渐“力不能支”,阵型开始“混乱”,甚至“慌乱”地丢弃了一些粮车、帐篷和破损的旗帜,向后“溃败”。

和多和沁亲临前阵观战,见顺军如此“不堪一击”,连胜之下积累的骄心大起,又见到顺军丢弃的“辎重”,更加不疑有他,认为顺军不过是凭借火器之利,一旦近战便原形毕露。他大笑一声,挥动马鞭,下令全军全力追赶,务求全歼这支“溃败”的顺军,不容其逃脱。

准噶尔骑兵呼啸着,如同潮水般追入那片风蚀而成的、千奇百怪的土地。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将耸立的土黄色风蚀丘、深邃的沟壑都染上了一片诡异而压抑的暗红色。地形开始变得崎岖复杂,道路愈发狭窄,大队骑兵的行动明显受限,速度不得不放缓。当和多和沁及其主力大部分涌入一处相对宽阔但两侧皆是陡峭风蚀崖壁的谷地时,他心中隐约觉得有些不安,这地形实在过于险恶。然而,前方“溃逃”的顺军似乎近在咫尺,胜利的诱惑压倒了一丝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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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一声沉闷却响彻云霄的炮响,如同惊雷般打破了这片古老土地的沉寂!那是顺军发动总攻的信号。

霎时间,两侧高地上、无数风蚀土台之后,无数面顺军旗帜骤然竖起,迎风招展,杀声震天动地,仿佛从地底涌出无数天兵天将。早已等候多时、忍耐着饥渴与寒冷的顺军伏兵尽数现身。

部署在制高点和隘口的火炮率先发出怒吼,轰鸣声震耳欲聋,巨大的实心弹丸带着死亡的呼啸砸入谷地中密集的准噶尔骑兵队列里,顿时人仰马翻,血肉横飞,掀起一片腥风血雨。紧接着,如同飞蝗般密集的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覆盖而下,形成致命的箭雨。同时,浸透了火油的火箭划破渐暗的天色,点燃了谷地中干燥的骆驼刺、红柳以及顺军事先巧妙放置的易燃物,谷地中顿时火光四起,浓烟滚滚,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准噶尔骑兵猝不及防,完全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境地。战马受惊,嘶鸣着四处乱窜,将背上的骑士甩落;士兵们被这来自头顶和两侧的突然打击打懵了,拥挤在狭窄的谷地中,进退维谷,阵型彻底崩溃。和多和沁虽骁勇,此刻也是心胆俱裂,他声嘶力竭地试图组织部队向来的方向突围,但谷口已被顺军的火炮和重兵封死;想向两侧冲击,陡峭的土崖难以攀爬,上面还有不断投下滚木礌石、射下冷箭的顺军步兵。

顺军步兵则如同蓄势已久的猛虎,在军官的率领下,以严密的小队阵型,从高处冲下,利用对地形的熟悉,灵活地分割、包围、歼灭已成惊弓之鸟的准噶尔士兵。战斗从黄昏时分持续到深夜,火光映照下,刀剑碰撞声、喊杀声、垂死哀嚎声交织在一起,谷地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渠,景象惨烈无比。

混乱中,和多和沁在亲卫拼死保护下,左冲右突,试图杀出一条血路。但他那身华丽的铠甲在火光中太过显眼,很快被数名顺军悍卒盯上,团团围住。

和多和沁奋力挥舞弯刀,格杀数人,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被一名顺军校尉从侧后突入,一刀砍在腿弯,踉跄倒地,随即数把长矛短刀同时刺下,这位称雄一时的准噶尔酋长当场毙命。顺军士兵割下其首级,挑在长竿上高声示众。主将既亡,残存的准噶尔士兵更是斗志全无,纷纷丢弃武器,下马跪地乞降,少数侥幸逃脱的也如惊弓之鸟,四散奔逃。这支曾称雄西域、令周边部族畏惧的准噶尔主力,就此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此役,顺军巧妙利用地形,精心设伏,以极小代价,几乎全歼准噶尔主力,并阵斩其酋首和多和沁,堪称一场酣畅淋漓、战果辉煌的经典胜利。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开,西域尚未归顺的各部族闻讯震恐,再无抵抗之心,纷纷遣使至吴三桂军前,表示愿意归顺大顺,永为藩属。

顺军主力继续西进,一路势如破竹,接收城邑,安抚百姓,宣示大顺皇帝威德。至永昌八年九月底,天山南北广袤地域,包括伊犁河谷在内,尽数传檄而定,纳入大顺版图,设立西域都司。这场旨在收复西域的战争,从誓师出征到基本平定,前后历时仅一月有余,捷报传回北京,举国欢腾,李自成亦是大喜过望,对吴三桂及有功将士厚加封赏。

戚睿涵随同凯旋之师回到北京时,已是永昌八年的初冬。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北京城笼罩在一片素白之中,更显帝都的庄严与静谧。宁国公府张灯结彩,仆役往来穿梭,洋溢着迎接征人归来的喜庆气氛。吴三桂因西征大功,更受皇帝李自成倚重,赏赐无数,权势愈隆,对在此战中屡献奇策、居功至伟的戚睿涵也更为器重,几乎视若子侄,赏赐宅邸、金银绸缎甚厚,并正式向朝廷为其请功。

然而,当戚睿涵卸下满身征尘,洗去旅途疲惫,与白诗悦、袁薇、刁如苑、刘菲含、董小倩这五位与他命运紧密相连的女子重聚于宁国公府精心布置的暖阁中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她们眼神中的一些变化。那不仅仅是久别重逢的由衷喜悦与对他平安归来的庆幸,更增添了几分他出征前未曾见过的、如同经过淬炼般的坚毅与某种下定决心的神采。

是夜,窗外寒风轻啸,室内却暖意融融,炭盆中的红箩炭烧得正旺,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众人围炉而坐,品着初雪煎就的香茗,听戚睿涵简略讲述西域征战之事,从戈壁的苍凉到魔鬼城之战的惊心动魄。他语气平静,尽量淡化其中的危险与艰辛,但女孩子们依然能从那些简练的描述中,感受到战争的残酷与力量在这个时代无可替代的重要性。

待戚睿涵语毕,短暂的沉默后,白诗悦率先开口,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清澈地望向戚睿涵:“睿涵,你在外征战,我们虽在京城,居于这看似安全的宁国公府内,锦衣玉食,但心中无一日不为你、为大家的未来牵挂悬心。我们思前想后,反复讨论,愈发觉得在这世间,尤其是这样的时代,女子若只安居后宅,仰仗父兄夫君庇护,似乎……太过无力,也并非我们心中所愿。我们不想永远只做被保护的人,坐视你们在前方搏杀冒险。我们也想有能力保护自己,不成为拖累,甚至……在必要的时刻,能与你,与大家并肩而立,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无论这力量多么微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