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建立在汉人城市之中的“城中之城”,高墙深垒,是满洲勋贵、八旗子弟及其家眷的专属聚居区。他们依仗特权,凌驾于本地居民之上,平日里作威作福,强占田宅,欺男霸女,早已积怨甚深。在战争期间,这些满城更是往往成为清军镇压城内反抗的坚固堡垒和物资囤积中心,城中的旗丁也时常被征调参与对城外义民的清剿,手上沾满了汉人的鲜血。
如今,攻守易形,复仇的时刻到了。
每当一座城池被联军攻克,甚至有时在攻城战斗尚未完全结束时,愤怒的士兵和长期受压迫的百姓便会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自发或有组织地涌向那座象征着屈辱与压迫的满城。沉重的城门在疯狂的撞击和火药爆破下轰然洞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哭嚎声、咒骂声瞬间淹没了这座“城中之城”。
小主,
昔日里趾高气扬、视汉人为奴仆的旗人老爷、少爷们,此刻面如死灰,有的在绝望中拿起武器做困兽之斗,有的则跪地磕头,用生硬的汉语哀哀求饶。但无论是抵抗还是乞怜,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无法平息那积累了大半个世纪、自辽事起便开始的民族仇恨,以及“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济南之屠”等无数惨案所留下的血海深仇。
“杀鞑子,为死难的乡亲报仇!”
“一个不留,血债血偿!”
这样充满血腥味的命令和口号,在某些激进的联军军官和复仇心切的民众中流传开来。火焰从那些雕梁画栋、陈设华丽的府邸中升腾而起,迅速蔓延,吞噬着一切。刀光剑影闪过,曾经不可一世的满洲贵胄、八旗兵丁倒在血泊之中,他们的家眷亦难以幸免。
孩童惊恐的啼哭、妇孺凄厉的尖叫、垂死者的呻吟,与胜利者的喊杀声、房屋梁柱倒塌的巨响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惨烈至极、宛若人间地狱的画卷。掠夺、杀戮、纵火……秩序彻底失控,人性在极端的仇恨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每一座被攻破的满城,最终都化为一片狼藉的废墟,焦黑的断壁残垣和弥漫不散的血腥气,无声地诉说着这场种族与权力斗争的残酷与你死我活。
淮安满城焚毁……凤阳满城屠尽……汝宁满城夷为平地……类似的战报,伴随着具体的死亡数字和惨状描述,如同一支支淬毒的冷箭,接连射入北京的紫禁城。
武英殿内,金砖墁地,蟠龙柱巍峨,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摄政王多尔衮独坐在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宝座上,手中紧紧捏着一封刚从南方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那张原本就阴鸷冷峻的面孔,此刻更是笼罩着一层厚厚的、化不开的寒霜,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显然已是多日未曾安眠。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们个个低眉顺眼,屏息凝神,连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都觉得刺耳,生怕一不小心触怒了这位权倾朝野、此刻正处在暴怒边缘的摄政王。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昔日横扫中原、不可一世的八旗劲旅,如今竟败退得如此迅速狼狈,而各地满城被屠、族人尽殒的噩耗,更是像一记记重锤,狠狠敲击在他和所有满洲亲贵的心头。那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利,更是根基的动摇,是种族存亡的威胁。
“废物,都是一群无能的废物!”多尔衮猛地将手中的军报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而变得嘶哑扭曲,“淮安丢了,凤阳丢了,连太原也丢了,我们的满城……我们留在各地的族人……”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那是一种根基被撬动、统治濒临崩溃的惊怒交加。他仿佛能看到,那些被屠戮的满城废墟上,汉人嘲弄而仇恨的目光,正穿透千山万水,直射这紫禁城的深宫大殿。
他猛地站起身,在御座前烦躁地踱了几步,靴底敲击金砖发出空旷的回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那被怒火灼烧的头脑冷静下来。局势已然糜烂至此,南明与顺军联军势头正盛,正面战场节节失利;后方山西、河南、山东等地,起义烽火遍地,此起彼伏;东北,那些该死的部落野人和朝鲜军队还在不断骚扰,威胁龙兴之地;东南沿海,郑芝龙的水师沿海北上袭击淮安的清军,再加上日本国的舰队也在东海一带围剿大清水师……大清,似乎真的陷入了四面楚歌、十面埋伏的绝境。
“不能坐以待毙,绝不能!”多尔衮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狼一般的狠厉与决绝,“汉人靠不住,那些投降的绿营关键时刻不堪大用。那些起义的泥腿子,那些占山为王的匪类……必须用最残酷、最彻底的铁血手段予以剿灭,方能震慑人心,稳定后方。还有南明和流寇的主力,他们以为赢了这几场战役就能撼动我大清的国本吗?做梦!”
他想到了那个屡次给他带来“惊喜”,用奇技淫巧制造出强大火器的汉人——张晓宇。如今,或许只有那些超越时代的杀人利器,才能挽回颓势。
“传张晓宇!”多尔衮回到宝座,声音恢复了冰冷,但其中的急切却难以完全掩盖。
片刻之后,张晓宇应召而入。他如今在清廷地位超然,虽无显赫的正式官职,却掌握着最核心的军工研发与生产,直接对多尔衮负责。他身穿一件略显紧窄的满洲蓝色长衫,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谦恭与隐秘自负的神情,躬身行礼:“臣张晓宇,叩见摄政王。”
“张晓宇,不必多礼。”多尔衮挥了挥手,直接切入主题,语气急促,“你之前督造的新式火炮、轰炸飞机、毒气弹、连发火铳,如今库存如何?生产是否顺利?能否即刻大规模装备各主力部队?”
张晓宇直起身,脸上自信的神色更浓,显然对此早有准备,流畅地回道:“回摄政王,得益于之前与罗刹国(沙俄)的秘密交易渠道,我们获得了大量的优质铁矿、铜料、木材以及制造火药所需的硝石、硫磺。如今生产线上日夜不停,新式后装线膛炮已生产储存五百余门,覆盖不同口径;改良后的双翼轰炸机,操作更简便,载弹量增加,已有八百余架可随时投入战场;各类窒息性、糜烂性毒气弹,库存数以千计;至于五十连发速射铳和百发连铳,亦可足量配备给各主力旗营和南下剿匪的部队。只要王爷一声令下,工部与兵部协调,即刻便可进行全军换装,形成对叛军和南明部队的绝对火力优势!”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