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甘辉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仰天发出一声短促而冷峻的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决绝:“呵,司马公公,朝中事务,自当由陛下圣心独断,由我等文武忠臣辅弼商议,尽忠职守。你一个内侍宦官,不守宫廷本分,干预朝政,擅权乱政,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如今更是提出此等祸国殃民、动摇国本之策。难道还要我等坐视不理,噤若寒蝉,任由你将这太祖皇帝和无数将士心血铸就的大顺江山,一步步推向那万劫不复之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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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司马门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甘辉,竟一时语塞。他猛地一抬手,在一片抽气声中,只听得“锵”的一声刺耳金属摩擦声,他竟然将皇帝身边作为仪仗、代表着皇权与法统的尚方宝剑,直接从剑鞘中抽出了一大半。
冰冷的寒光凛冽迸射,映照着他那张因愤怒而狰狞扭曲的面孔,也映照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机。他几乎是嘶吼着,将那半出鞘的、象征着生杀予夺权力的剑锋,直指向殿下的甘辉:“甘辉,难道你要试试……咱家手中这柄尚方宝剑,是否锋利吗!”
剑拔弩张,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致,仿佛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下一刻就要崩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些胆小的官员甚至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生怕看到下一刻便是血溅五步、身首异处的惨剧。段正华的手也瞬间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阴鸷如秃鹫,死死地盯着甘辉,全身肌肉紧绷,只等司马门一声令下,或者一个眼神示意。
然而,面对那代表着至高皇权、可以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甘辉脸上毫无惧色,只有一片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的、决然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燃烧着的、为扞卫心中正道、为这大顺江山不惜一切的火焰。
在所有人或惊骇、或敬佩、或担忧的注视下,在司马门那几乎要喷出火来、欲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中,甘辉缓缓地,同样“锵”的一声清越龙吟,将自己腰间那柄伴随他南征北战、饮过无数敌寇鲜血的佩剑,稳稳地拔了出来。他的动作沉稳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剑身反射着从大殿高窗透进来的、冬日黯淡的天光,流露出一股百战宿将才有的、森然凌厉的杀气,那杀气与尚方宝剑的威严不同,带着战场特有的铁血与残酷。
甘辉横剑于胸,做了一个标准的起手式,目光平静得可怕,迎向司马门那因惊愕和暴怒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地,一字一顿,如同战鼓擂响,回荡在死一般寂静的建极殿中:
“司马公公的尚方宝剑,自然锋利。”
“但,也请司马公公,尝尝甘某这柄,在战场上饮过无数敌寇鲜血、保卫过这大顺山河的宝剑,是否……同样锋利!”
……
剑影,在这一刻,凝固于大顺王朝的权力中心。
时间,仿佛也为之停滞。
寒光在两道身影之间闪烁,一道来自象征皇权的仪仗,一道来自百战余生的佩剑。它们代表着截然不同的力量与意志,在这决定王朝命运的殿堂内,形成了短暂而惊心动魄的对峙。空气仿佛被抽空,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预示着风暴的降临,而非终结。未来的史册,必将铭记这建极殿上,剑拔弩张的一刻。
司马门握着尚方宝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柄象征着皇权无上威严的金色剑鞘在他掌心微微颤抖。他显然没料到甘辉竟敢如此放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用一柄武将佩剑对抗他手中的尚方宝剑——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对权臣的公然藐视。他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武将焚烧殆尽。
“甘辉,”司马门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细刺耳,如同夜枭的啼叫,打破了殿内短暂的凝滞,“你、你竟敢……竟敢在金銮殿上拔刃相向?你这是要谋反吗?”他刻意加重了“谋反”二字,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要将对方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狠厉。
段正华等人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喜色,仿佛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纷纷向前踏出半步,厉声附和道:
“甘辉大胆,竟敢对司马公公持剑相向,此乃谋逆大罪,罪该万死!”
“拿下他!速速拿下这叛贼!”
他们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起,试图用舆论和人多势众的压力,彻底击垮甘辉的心理防线。
然而,甘辉的身躯依旧挺拔如松,手中的佩剑稳如磐石,横于胸前的剑身没有丝毫晃动。他仿佛没有听到那些叫嚣和指控,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司马门,只是那平静的目光深处,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谋反?”甘辉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压过了周围的嘈杂,“甘某手持此剑,斩杀的是觊觎我大顺江山的外敌,保卫的是这建极殿上的龙椅和天下黎民。敢问司马公公,甘某何反之有?”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叫嚣得最凶的官员,眼神锐利如刀,让那些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闭上了嘴巴。
“倒是公公,”甘辉的目光重新落回司马门身上,语气微微转冷,“手持尚方宝剑,不辨忠奸,不问是非,却欲对为国征战的功臣痛下杀手。不知公公此举,是奉了谁的旨意?又意欲何为?”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甘辉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将矛头直指司马门,质疑他的动机和权力来源。这一下,连那些原本中立观望的官员,看向司马门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是啊,司马门虽然势大,但如此轻易地就要诛杀一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确实太过蹊跷,难免引人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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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门被甘辉问得一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没想到甘辉如此伶牙俐齿,而且竟敢当众质疑他。
“你……你强词夺理!”司马门色厉内荏地吼道,“咱家奉的自然是陛下的旨意。甘辉你目无君上,持械逼宫,罪证确凿,休要狡辩!”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御座之上。
御座上,年轻的大顺天子李天淳端坐着,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同样泛白。他看着殿下剑拔弩张的局面,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无措。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在司马门那无形的威压和甘辉那冰冷的剑锋之间,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事态朝着失控的边缘滑去。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傀儡,被两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随时都可能粉身碎骨。
建极殿内的气氛,再次紧张到了极点。这一次,不仅仅是甘辉与司马门之间的对峙,更是忠奸、文武、以及那隐藏在幕后的皇权之间的激烈碰撞。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件事,绝不可能善了。要么,是甘辉人头落地,武将集团遭受重创;要么,就是司马门失势,甚至可能引发一场更大的朝堂动荡。剑影依旧在对峙,而风暴,已经在无形中酝酿到了顶点。
司马门顶着压力,良久缓缓高呼一声:“退朝!”
大臣们如释重负,纷纷走出殿外,甘辉夜收回佩剑离开。
建极殿的朱漆大门在最后一位大臣身后缓缓闭合,殿内瞬间陷入宁静,只余下龙涎香在暖炉中明明灭灭地燃着。李天淳僵直的脊背骤然垮塌,双手从龙椅扶手上滑落,重重砸在冰凉的缎面坐垫上。他急促地喘息着,方才强撑的帝王威仪荡然无存,露出少年人独有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