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没废话,让人端来三碗水。
第一碗水洗了布条的前段,水变得浑浊,带着股松脂味;第二碗洗了中段,水面上浮起一层黄色的花粉;第三碗洗了末端,那水里竟然沉淀出了一些暗红色的矿渣。
“看清楚了,”柳如烟指着那三碗水,“这不是神谕,这是这畜生这一路的脚印。松脂味说明它去了北坡松林,花粉是西沟菜花田里的,这红土渣子……”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人群里几个老猎户:“这是断崖下面那片以前没人敢去的红石谷才有的土。”
人群轰的一声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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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石谷?那地方不是说有瘴气吗?兔子能去?”
“它能去,就说明那儿没瘴气了!”
柳如烟把兔子往台上一扔,那兔子哧溜一下钻进了人群。
“它没送信,它只是活着跑了一圈。”柳如烟拍了拍手,“以后谁想知道山里哪儿能走,哪儿不能走,别拜它,跟着它的脚印看。”
神话破灭了,但更有用的东西立起来了。
不出三个月,村里的猎户们凑出了一本《山行图》。
那是他们跟着野兽的脚印,一点点蹚出来的活地图。
哪儿要发山洪,哪儿有暗坑,书上标得清清楚楚,比那泥塑的兔爷管用一百倍。
北方的乡学里,程雪孙儿正对着干裂的砚台发愁。
春旱太狠了,井水都得省着喝,谁舍得拿来磨墨?
孩子们只能拿着钢笔在沙盘上划拉,一个个蔫头耷脑的。
“先生,咱们去求雨吧?”有个学生提议,“隔壁村都请了道士。”
程雪孙儿用笔杆敲了敲那孩子的脑门:“求雨?老天爷要是听得懂人话,这世上早就没穷人了。”
她扛起那把跟她身板极不相称的铁锹:“走,跟我上山,咱们自己找水。”
一群半大的孩子,跟在一个文弱女先生后面,浩浩荡荡上了后山。
那泉眼藏在半山腰的石缝里,水不大,细得像根筷子。
要想引到学堂,得挖三里地的沟。
孩子们挖得手起了泡,有人开始打退堂鼓。
“先生,这得挖到猴年马月去啊?”
程雪孙儿没说话,她盯着山势看了半天,突然指着一块突出的岩石:“就这儿,挖个缺口,别挖通。”
孩子们照做了。
当天夜里,老天爷像是开了眼,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第二天一大早,孩子们冲到后山一看,全都傻了眼。
那原本细弱的山泉借着暴雨的势头,顺着那个缺口冲刷而下。
根本不用人挖,那水流自己就在山坡上冲出了一条深沟,七拐八弯,不偏不倚,正好流到了学堂门口的池塘里。
更神的是,那天正好有个路过的老学究,看了那条沟的走向,惊得胡子直翘:“这是‘禹漏渠’的古法啊!这水走的是山势的经络,一点力气没浪费!”
程雪孙儿让人在那沟边立了块碑,刻上一句话:“古人没算准的路,是留给后来人走直的。”
从此,那池塘里的水再没干过。
孩子们也不用沙盘了,那墨汁研得比谁家都黑。
边关的风,带着一股腥甜味。
韩九在那片蓝花坡上巡视了十年。
那些花是为了固沙种的,如今蓝得让人心醉。
可那天,他在花丛里看见了一株怪草。
那是株五角叶子的草,根部泛着银光,在一片蓝色里显得格格不入。
“九爷,拔了吧?”身边的牧人说,“这玩意儿抢肥,别把好容易种活的蓝花给挤死了。”
韩九盯着那草看了半天,突然伸手拦住了牧人。
“别动。”他的声音有点哑,“这草我知道。”
他弯下腰,掐了半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
那味道极苦,苦得舌根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