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把汤碗递到我面前时,照例问了一句:“这一世,还留不留?”
我摇头。前六世我都摇头。
她叹了口气,指尖在碗沿轻轻一敲,汤面浮起一行小字:
“第七次,若仍不留,则魂火永熄。”
我把汤一饮而尽,烫得舌根发麻,却仍旧没尝到任何味道。
长安雪夜,我是教坊琴师,她是偷跑出来听曲的胡姬。
我在廊下弹《阳关》,她在雪里和拍而舞。
曲终,她摘下面纱,额心一粒朱砂,像落在雪地里的红豆。
后来叛军入城,我护着她逃,一支箭洞穿两人。
她先断气,我俯身听见她最后一句:“下一世,记得我。”
我点头,却忘了问她的名字。
江南水乡,我是落榜书生,撑伞过桥,桥下乌篷船里,她正在洗头。
雨丝斜斜,她抬头冲我笑,额心一点胭脂。
我借宿她家,临别时她说:“若高中,来娶我。”
放榜那日,我跌进河里,尸身漂回桥洞,她正撑伞等我。
她哭着把我拖上岸,我却再没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