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二,寅时三刻。
坤宁宫的寝殿内,烛火将熄未熄。沈清辞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
她又梦见了那口枯井,梦见母亲楚玥抱着五岁的她坠入无底深渊。井底那双属于宇文拓的眼睛,冰冷而疯狂,死死盯着她。
“清辞?”身侧的萧景琰立刻醒来,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又做噩梦了?”
沈清辞靠在他肩头,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景琰,我梦见母亲……还有宇文拓……”
萧景琰轻抚她的背,声音沉稳有力:“都过去了。宇文拓已死,楚家旧宅也塌了。那些所谓的秘密,都已经埋葬。”
“可是宇文拓临死前说的那些话……”沈清辞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与痛苦,“他说我是他的女儿,说翊儿身上流着宇文家的血……景琰,如果这是真的,那……”
“朕说了,不重要。”萧景琰打断她,双手捧住她的脸,目光坚定如磐石,“无论你是谁的女儿,你都是沈清辞,是大靖的皇后,是朕的妻子,是翊儿的母亲。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沈清辞的眼泪无声滑落:“可是翊儿……”
“翊儿是朕的儿子,是大靖的皇子。”萧景琰斩钉截铁,“朕是天子,朕说他是正统,他就是正统。至于那些龙脉、血统的胡言乱语,朕一个字都不信。”
寝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是宫女小心翼翼的声音:
“陛下,娘娘,安宁郡主求见,说是有急事。”
沈清辞擦去眼泪:“让姐姐进来。”
楚晚莹匆匆走进寝殿,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她先向萧景琰行了礼,然后快步走到床边,握住沈清辞的手:
“清辞,你怎么样?我听说你昨日从楚家旧宅回来后,就一直心神不宁。”
“我没事。”沈清辞勉强笑了笑,“姐姐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事?”
楚晚莹看了一眼萧景琰,欲言又止。
萧景琰会意起身:“你们姐妹说话,朕去书房。云舟应该已经带着北境的战报在等朕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向沈清辞:“清辞,记住朕说的话。无论发生什么,朕都在你身边。”
萧景琰离开后,楚晚莹才压低声音道:“清辞,我刚才去见了祖父。”
沈清辞一怔:“祖父?他老人家怎么说?”
楚怀远自楚家旧宅之事后,便一直在太医院旁的厢房静养。这位历经沧桑的老人,是楚家惨案唯一的亲历者,也是知道最多真相的人。
“祖父的状态……很不好。”楚晚莹眼中含泪,“我问他关于宇文拓说的那些话,关于你的身世……他一开始不肯说,后来在我的再三追问下,才透露了一些。”
“他说了什么?”沈清辞的心提了起来。
楚晚莹深吸一口气:“祖父说,宇文拓说的……不完全是真的,但也不全是假的。”
沈清辞的手微微一颤:“什么意思?”
“祖父说,当年楚家灭门,确实与宇文拓有关,但宇文拓背后还有人。”楚晚莹的声音压得更低,“而你的身世……他说这其中有一个天大的秘密,但他现在还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沈清辞急问,“祖父既然知道真相,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他说时机未到。”楚晚莹摇头,“他还说,这个秘密一旦揭开,会害死很多人,包括你,包括翊儿,甚至可能动摇大靖江山。”
沈清辞沉默了。她知道祖父的脾气,如果祖父不肯说,那一定是真的有难言之隐。
可是,这个秘密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让她日夜难安。
“姐姐,我要去见祖父。”沈清辞忽然起身,“有些事,我必须当面问清楚。”
“现在?”楚晚莹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已经是寅时了,祖父可能已经歇下了。而且他老人家身体……”
“我等不了。”沈清辞已经穿上外衣,“如果这个秘密真的关乎我的身世,关乎翊儿的安危,我必须知道。哪怕只是知道一部分。”
楚晚莹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只得点头:“好,我陪你去。”
太医院旁的厢房里,烛火未熄。
楚怀远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中拿着一本泛黄的医书,却一页也没有翻动。这位年过七旬的老人,脸上满是疲惫与沧桑,眼神中藏着深重的忧虑。
敲门声响起。
“进来。”楚怀远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清辞和楚晚莹推门而入。看到祖父憔悴的模样,沈清辞心中一痛,但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祖父,孙女儿有事想问您。”
楚怀远抬头看着两个孙女,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放下医书,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们会来。坐吧。”
沈清辞在祖父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祖父,宇文拓临死前说,我是他的女儿。这是真的吗?”
楚怀远沉默良久,缓缓道:“晚宁,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可是我有权利知道。”沈清辞的声音颤抖但坚定,“如果这关乎我的身世,关乎我到底是谁,那我就必须知道。祖父,求您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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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远看着孙女眼中的痛苦与执着,终于长叹一声:
“好,我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听到什么,都要冷静。”
沈清辞用力点头。
楚怀远缓缓开口:“永安二年冬,你母亲楚玥确实与宇文拓有过一段过往。那时他们已有婚约,是京城人人称羡的一对璧人。但你母亲在订婚三个月后,发现宇文拓与一个神秘组织有勾结。”
“什么组织?”楚晚莹忍不住问。
“黑莲教。”楚怀远说出这三个字时,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恨意,“一个六十年前被太祖剿灭的邪教,不知何时死灰复燃。宇文拓的祖父,当年就是黑莲教教主的亲信。”
沈清辞倒吸一口冷气:“所以宇文家……”
“是黑莲教埋在朝廷中最深的一颗棋子。”楚怀远点头,“你母亲发现这个秘密后,想解除婚约,但宇文拓不肯。他用你母亲的性命,用楚家满门的安危来威胁她。”
“后来呢?”沈清辞的声音发紧。
“后来,你母亲假意顺从,暗中搜集证据。”楚怀远眼中闪过痛色,“但她不知道,宇文拓早已察觉。永安三年春,宇文拓给你母亲下了一种奇毒,让她昏迷不醒。然后……他对外宣称,你母亲急病暴毙。”
沈清辞浑身一颤:“所以母亲她……”
“没有死。”楚怀远摇头,“宇文拓将她藏在了一个秘密的地方。三个月后,你母亲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有了身孕。”
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清辞的脸色苍白如纸:“那个孩子……是我?”
“是你。”楚怀远的声音低沉,“但你母亲坚信,这个孩子不是宇文拓的。因为在她昏迷期间,有另一个人来过。”
“谁?”楚晚莹急问。
楚怀远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极为痛苦的事:“你母亲醒来后告诉我,她在昏迷中曾短暂清醒过几次。她看见一个戴着黑色莲花面具的男人,在她身边……做了一些事。但她当时神志不清,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沈清辞的手紧紧攥住衣角:“所以……我可能是宇文拓的女儿,也可能是那个面具人的女儿?”
“你母亲也不确定。”楚怀远睁开眼,眼中满是愧疚,“所以她让我保守这个秘密,永远不要告诉你。她说,无论你的生父是谁,你都是她的女儿,是楚家的血脉。”
“那为什么宇文拓那么肯定我是他的女儿?”沈清辞追问。
“因为那枚白玉龙佩。”楚怀远道,“那是宇文家的传家宝,只有宇文家的血脉,才能佩戴它而不被反噬。你从小戴着那枚玉佩,安然无恙,所以宇文拓认定你是他的女儿。”
沈清辞从颈间取出那枚温润的白玉龙佩,手指微微颤抖:“所以这枚玉佩……真的是宇文家的东西?”
“不完全是。”楚怀远摇头,“这枚玉佩最初是楚家的,后来作为定亲信物给了宇文拓。你母亲在逃出宇文拓的掌控后,将这枚玉佩留给了你,作为相认的信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宇文拓认定你是他的女儿,不仅因为玉佩,还因为……你的生辰。”
“我的生辰?”沈清辞不解。
“永安三年腊月十七,楚家灭门那日,正是你出生的日子。”楚怀远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痛苦,“你母亲在逃亡途中生下了你,然后……将你托付给了沈知儒。”
沈清辞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来:“所以母亲她……是在生我之后,才……”
“她是为了保护你。”楚怀远老泪纵横,“楚家灭门那夜,宇文拓带人杀入楚府。你母亲抱着刚出生的你,从密道逃走。但追兵紧追不舍,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所以将你藏在慈幼院门口,自己引开追兵。”
“后来呢?”楚晚莹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