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是罕见的“飞鸽”,黑得发亮,车把镀铬闪眼,像比人还体面。

她盯着那辆车,脚步没动,可心动得厉害。

喜欢不是为了面子,是为了——省时间、省力,还能多干点自己的事。

她弟也可以骑,不用每天走两趟泥路去初中,能多睡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能救命。

她正算账,旁边有人轻声问:“想买?”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宋斯年站在她身侧,目光不急不缓,看着那车,不看她。

阮时苒心里有点燥,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不体面,她压低声音:“就是看看。”

“看看要多久?”

她没接话,他倒像已经替她做了判断,直接走过去,问价。

售货员掀开挡布:“最新批次,一百一十二块。”

阮时苒一听,心脏像被石头砸一下。

112块。

她家一年省吃俭用,可能也就这个数。

宋斯年没皱眉,也没表现心疼,只问得自然:

“能按月付吗?”

售货员笑得嘴角都能挂秤砣:“你以为买油条?这得票据,这得单位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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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

她没有。

他也没有。

售货员话锋一转,看穿两人学生模样:“学生?那更不行。”

像一把刀,轻轻地,切在那一点“想改善生活”的念头上。

阮时苒觉得气冷,又觉得尴尬,像被人当众戳穿了“想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淡淡说:“走吧。”

却听到宋斯年一句:“等等。”

售货员正准备扫兴,把车锁回去,他突然补了一句:

“我们合伙买。”

阮时苒一怔:“合——什么?”

宋斯年的目光没有一丝玩笑:

“一人一半,谁用谁修,两边都归你,不归我。”

售货员懵了:“啥叫不归你?”

宋斯年淡淡——

“我毕业后不带走。”

那意思非常明确:

这车买来,是留给她的。

不是借给她,

不是送给她,

不是为了追她,

而是——把她之后的路算进自己的决定里。

售货员听愣了,忍不住嘴欠:“你这不是吃亏?”

宋斯年声音平直:“愿意。”

不是骄傲,是“我自己决定我的愿意”。

阮时苒怔着,心口一阵乱。

她没有立刻感动,她第一反应是——压力。

她咬牙低声:“我不跟你合伙。”

售货员一脸“年轻人吵架要赶紧啊”的吃瓜表情。

宋斯年看她:“为什么?”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

她说不出。

不是“不好意思”,而是——她怕。

怕有一天,如果走散了,这辆车会像个证据,提醒她曾经有人把未来往她这里押注。

可她还没有勇气也押一份在他那。

她顿了半天,才低声:“我不是不想一起……是我现在不敢。”

她第一次说“我不敢”。

不是缺钱,不是嫌弃——是承认她对“靠近”的恐惧。

宋斯年没有逼她,他只是轻轻点头:“那我一个人买,你借着用。”

“我不借。”

“那我借你。”

阮时苒直接被气笑:“你这人——”

“跟你计较我就不买。”

一句话,把她堵死。

售货员在人群中忍笑,偷偷嘀咕:“这俩小年轻,有意思。”

她心底一下乱得像一摊浆水,却突然觉得……被尊重,也被逼进现实。

不是“要追你”,

而是——你在我的生活计划里,所以你别只退不往前走。

她抬头,看着那辆黑亮的飞鸽,深呼吸:

“一半我付,一半你付。”

宋斯年看着她,像在确认——

不是听话,是自己决定。

阮时苒也知道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往前迈,她的心跳不稳,却不愿躲。

她补一句:“车以后在我家放。”

“不在你家,”他淡淡,

“在我们放得下的地方。”

这句话不是浪漫,是现实。

没有“家人反对”,没有“以后怎么过”,只有——两个人一起去找一个能放车的地方。

不是住,而是放车。

却比同居还踏实。

售货员一听两人谁都不退,严肃起来,拿出单子:“那走手续。”

阮时苒第一次把钱包里的钱掏这么快,也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在花钱,是在……承重。

钱落在台面,发出一点轻响,像把她的人生也压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