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守护上津的冥鼎。

天人幽冥 月海神隐 6519 字 6个月前

马十三郎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女萨满的修为,竟已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就在他因冰锥诡异消失而心神剧震、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一丝迟滞的瞬间——

那女萨满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抬了起来,对着近在咫尺、因施法反噬和伤势而气息紊乱的马十三郎,轻轻向外一挥。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

但一股沛然莫御、仿佛凝聚了整座山峦重量的恐怖气浪,凭空而生,以女萨满的手掌为中心,轰然爆发,狠狠拍在了马十三郎的胸膛之上!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胆俱裂的巨响!

马十三郎甚至连格挡或卸力的动作都做不出来,整个人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轰中,护体灵光瞬间破碎,口中鲜血狂喷,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了后方那堆由塌陷巨石形成的乱石堆上!

“轰隆隆——!!!”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撞击和坍塌声!马十三郎的身体深深嵌入石堆,不知撞碎、压塌了多少巨石,碎石如同暴雨般哗啦啦滚落,瞬间将他大半个身子掩埋。烟尘弥漫中,只能看到一片狼藉的碎石和隐隐的血迹,马十三郎的气息瞬间微弱下去,生死不知。

整个洞窟,因这电光火石间的交手和重创,仿佛都安静了一瞬。只剩下冥鼎散发的幽幽白光,洞窟内呜咽的阴风,以及裴玄素被无形之力牵引着、缓缓飘向巨鼎的细微摩擦声。

赵半山对身后的惨烈景象恍若未闻,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落在裴玄素和那尊冥鼎之上。

裴玄素被那无形的力量控制着,身不由己地缓缓飘向那尊巨大冥鼎。鼎身触手可及,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原本如同烧红的铁块的鼎身,在近处看,更显得诡谲莫名,仿佛一靠近便要被融化一般,然而,相反的却是寒冷至极。

“把鼎拿起来,否则,我就杀了他!”

一个生硬、冰冷、带着异域口音的中原话,在他身后响起,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裴玄素心中一紧,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先前那被掩埋在碎石堆中的马十三郎,此刻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乱石中摄出,身体软软地悬在半空,被那女萨满用法力牢牢束缚着。更令人揪心的是,在马十三郎的脖颈处,一道刺目的、由暗红色能量构成的细长光圈,正如同毒蛇般紧紧勒在他的喉间!那光圈似乎还在缓缓收紧,马十三郎因为窒息,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头、脖颈青筋暴起,双眼圆睁,充满了痛苦与不甘,嘴唇艰难地开合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出“嗬嗬”的、令人心碎的气流声。

“马前辈!” 裴玄素目眦欲裂,失声惊呼。

“快!” 女萨满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手指微微一动,那勒住马十三郎脖子的红色光圈似乎又紧了一分,马十三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脸上的血色开始向紫黑色转变。

“别!我拿!我这就拿!” 裴玄素急声喊道,再也不敢犹豫。他转过头,面对近在咫尺的冥鼎,深吸一口气,强忍着那刺骨的冰寒和内心深处涌起的强烈不安与排斥,伸出双手,用力按在了鼎身之上。

触手之处,是难以形容的极寒,仿佛不是触摸金属或石头,而是直接按在万载玄冰之上,寒气瞬间穿透皮肤,直入骨髓,几乎要将他的血液和思维都冻结。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去推动、或者抬起这尊巨鼎。

小主,

然而,冥鼎纹丝不动。

它沉重得超乎想象,仿佛与整个大地、乃至这片空间都连成了一体。裴玄素拼尽全力,额角青筋跳动,双臂肌肉绷紧到极限,那鼎身却连一丝一毫的晃动都没有,更别提“拿起来”了。

“根本……拿不动!” 裴玄素喘息着,转过头,对着女萨满和赵半山喊道,声音因用力过度和寒意侵袭而微微颤抖。

那女萨满闻言,目光转向了赵半山,虽然看不出她的表情,但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质疑:“是不是弄错了?”

赵半山依旧站在那里,身形稳如磐石,对女萨满的质疑,他只是用那沙哑低沉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回应道:“我观察此人许久,绝不会错。” 他的目光,透过兜帽的阴影,依旧死死锁定在裴玄素身上,仿佛在确认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

“可……” 女萨满似乎还想说什么。

她的话音未落——

“咻!咻!”

两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毫无征兆地从上方那巨大的洞口处疾射而入!金光速度极快,划破洞窟内昏暗的光线,带着凌厉无匹的气势和浩瀚纯正的玄门道韵,目标直指那女萨满和赵半山所在的方向!

紧接着——

“轰隆!!!”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密集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金光落地或与某种防御手段碰撞,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冲击!气浪翻滚,尘土与碎石如同被狂风卷起,在洞窟内疯狂肆虐、飞扬!原本就因战斗而一片狼藉的洞窟,此刻更是烟尘弥漫,视线受阻。

而就在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爆发的瞬间,那束缚着马十三郎的无形力量,以及勒在他脖颈上的致命红色光圈,似乎受到了干扰,骤然一松!

“呃……咳!咳咳!” 马十三郎从半空中跌落,摔在地上,双手捂住脖颈,剧烈地咳嗽、喘息着,脸上那不正常的紫红色迅速褪去,但气息依旧微弱混乱。

他仅仅喘息了两口气,甚至来不及检查自己的伤势,眼中便闪过一抹决绝的光芒。他强提一口残存真元,不顾一切地,身形化作一道黯淡的灰影,义无反顾地冲入了前方那片金光爆裂、尘土飞扬、能量激荡的最核心区域!

裴玄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住了。透过弥漫的烟尘和闪烁不定的光芒残影,在某一瞬间,他勉强捕捉到了两个模糊却熟悉的身影轮廓——一个道袍飘拂,手持拂尘,周身金光流转,正气凛然;另一个白衣如雪,身形飘忽,虽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出尘绝俗、却又隐含威严的气息,却让他印象深刻。

是师父玄阳子!还有那个在东门外救下冯泰、骑乘白虎的神秘女子!他们竟然在此时赶到了!

更让裴玄素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是,烟尘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三道身影正在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高速移动、碰撞、交错!金色、白色、暗红色的光芒激烈对撞、湮灭,爆发出阵阵闷雷般的巨响和恐怖的能量涟漪,震得整个洞窟簌簌发抖,不断有碎石从顶部掉落。

玄阳子、神秘女子,再加上刚刚不顾生死冲进去的马十三郎,三人联手,围攻那女萨满一人!

然而,最令人感到恐怖和绝望的是——

即便面对三位绝顶高手的联手合击,那女萨满,似乎……并未落下风!

她以一敌三,身形在狂暴的能量冲击和漫天光影中依旧显得从容不迫,暗红色的祭袍猎猎作响,各种诡异莫测的萨满法术信手拈来,或化解,或反击,将三人的攻势一一接下,甚至偶尔还能进行凌厉的反扑,逼得三人不得不变招应对。

战况之激烈,层次之高,已完全超出了裴玄素能够理解的范畴。他只能呆立在冥鼎之前,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法力余波和毁灭气息,心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与深深的无力感。

而赵半山,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处,对身旁这场足以毁天灭地的激战似乎毫不在意。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越过飞扬的尘土,再次落在了裴玄素的身上,落在了裴玄素与冥鼎之间。那兜帽下的阴影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涌动。

洞窟在玄阳子、神秘女子、马十三郎与那女萨满的激战中剧烈震颤,如同风中残烛。法术对撞的轰鸣声如同闷雷,在封闭的空间内不断回荡、叠加,震得人耳膜生疼,心旌摇荡。一道道或璀璨、或妖异的光芒——金芒、紫电、赤焰、碧光——交织闪烁,映照在洞窟四周那些因泛着白光而呈现半透明的石壁上,折射出光怪陆离、变幻莫测的光影,将整个地下空间映衬得如同森罗鬼蜮。

裴玄素面对冰冷刺骨的冥鼎,身体因虚弱和恐惧而微微发抖。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师父他们的战况,想要捕捉到一丝胜利的希望。然而,以他的凡人之躯,根本无法看清那等层次战斗的具体细节。

他只能看到,在洞窟的各个方位,空中时不时会毫无征兆地突然定格出一道道模糊的人影虚像!

小主,

这些人影姿态各异:有的双臂张开,指诀变幻,周身法力澎湃,显然正在全力催动某种强大法术;有的身形前倾,腿如钢鞭,正做出凌厉无比的飞踢动作;有的单掌高举,掌缘吞吐着骇人的能量波动,似要开山裂石……每一道人影都栩栩如生,凝聚着沛然的威势和杀意,仿佛时间在那一瞬间被截取、凝固。

那些人影仅仅维持片刻,甚至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便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骤然消散,了无痕迹。紧接着,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位置,又会有新的人影虚像凭空凝现,摆出另一种战斗姿态。

短短几个呼吸间,整个宽阔的洞窟之内,四面八方,上下左右,竟然同时存在着数十个这样的战斗姿态定格虚像!它们静止地悬浮在空中,构成了一幅幅惊心动魄、却又诡异莫名的战斗剪影,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战斗速度之快、变化之诡、凶险之极!

裴玄素看得眼花缭乱,心惊肉跳。他知道,这些虚像并非幻术,而是因为交战双方的速度和力量都达到了某种极致,在空间中留下了短暂而清晰的“残影”。这意味着师父他们与那女萨满的战斗,已然凶险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每一瞬都可能分出生死。

而赵半山,对身边这场毁天灭地的激战依旧置若罔闻。他如同一个在自家庭院里散步的学者,背负双手,绕着那尊巍然不动的冥鼎,不紧不慢地踱步。他的目光在鼎身上那些繁复的纹路上逡巡,眉头微锁,似乎在苦苦思索,该如何才能将这庞然大物“拿起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沉稳,与周围狂暴震荡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最终,他踱步一圈,又回到了裴玄素身侧不远处。

赵半山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转向了裴玄素。虽然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裴玄素瞬间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如同实质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下一秒,赵半山目光骤然一凝!

裴玄素甚至没看到对方有任何动作,只觉后背仿佛被一柄无形的、沉重无比的巨锤狠狠击中!

“砰!”

一声沉闷的肉响。

“噗——!”

裴玄素如遭雷击,整个人向前一个趔趄,狠狠撞在冰冷坚硬的鼎身之上,震得冥鼎都发出“嗡”的一声轻鸣。他眼前一黑,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气血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体内疯狂翻涌、冲撞!

他喉头一甜,再也忍不住,“哇” 地一声,一大口滚烫的鲜血,不受控制地 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尽数泼洒在了面前那尊冥鼎鼎身之上!

鲜血泼在鼎身上,并未像寻常液体那样流淌滴落。那些暗红色的血液,仿佛具有生命一般,在触及鼎身的瞬间,竟然如同水滴渗入干燥的沙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浸入、消融进了那非金非石的鼎身材质之中!不过眨眼之间,鼎身上便只剩下一片迅速变淡、最终完全消失的湿痕,仿佛那些鲜血从未存在过。

整个冥鼎,在吸收了这口鲜血之后,表面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仿若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

赵半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似乎传来一声极低的、带着一丝失望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