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守护上津的冥鼎。

天人幽冥 月海神隐 6519 字 6个月前

裴玄素望着师父玄阳子携援军踏河而来,又看到那神秘女子稳住了冯泰的伤势,心中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稍稍一松,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巨大的希望涌上心头。连日苦战积累的疲惫、伤痛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让他身躯不由得微微晃了一下,只想找个地方靠一靠,喘口气。

可就在他心神稍懈、全身肌肉刚刚放松的刹那——

异变陡生!

裴玄素只觉腰间猛地一紧,仿佛被一条无形的、冰冷滑腻的毒蛇瞬间缠住!紧接着,一股难以抗拒的、沛然莫御的巨大吸力,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袭来,死死攫住了他!

“呃?!”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惊呼都只卡在喉咙里。眼前原本清晰的战场景象——师父的飞剑金光、奔腾的援军、浴血的同袍、燃烧的城墙——骤然扭曲、拉长、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乱!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远处传来师父玄阳子一声充满了极度震惊与恐慌的嘶喊:

“玄素——!”

但那声音只一闪,便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迅速远去、消失,微弱得仿佛只是幻觉。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如同狂风中的一片枯叶,又像是被系在风筝线上的玩偶,身不由己地在空中急速摆动!耳边是尖锐到刺耳的破风声,眼前是一片光怪陆离、无法辨认的黑暗与光影的乱流,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这急速的移动甩出胸膛,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瞬间淹没了他。

这诡异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一瞬。

“砰——!!!”

一声沉重至极的闷响,伴随着全身骨骼几乎散架的剧痛,将裴玄素从那种失控的飘荡中狠狠拽了回来!他感觉自己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坚硬冰冷的地面上,震得他眼前又是一黑,喉头腥甜,差点再次吐血。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挣扎着抬起头,试图看清自己身处何地。

眼前,一片柔和却稳定的白色光芒,充斥了他的视野。

那光芒并非阳光,也非火光,而是一种仿佛源自某种古老器物自身的、内敛而神秘的莹白辉光。

待视线勉强聚焦,裴玄素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看到了一尊巨大无比的、通体呈现出一种非金非石,好似铁器被烧红一般的四足鼎,矗立在眼前。

这里……是龙王庙地下的洞窟!眼前这尊巨鼎,正是那石台上的——“冥鼎”!

他竟然在瞬息之间,被人从东门外的战场,直接挪移到了这龙王庙地下的洞窟之中,冥鼎之前!

“呼——呜——”

洞窟内,此时正回荡着一阵阵凄厉而诡异的风声!那风声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与呜咽,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哭泣、嘶吼。

裴玄素心中惊疑不定。他记得上次随师父和马前辈下来时,这里虽然气氛压抑,但并无这般诡异的风声。为何此刻却风声大作?是因为外面的激战影响了地脉,还是这冥鼎本身发生了某种变化?

思忖间,一个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命令口吻的男子声音,突然在他身侧不远处,冷冷地响起:

“把鼎拿起来。”

这声音并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裴玄素耳边炸响!他浑身一震,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离他不过两三步远的地方,竟然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此前在铁箍云峰洞窟中所见之人,圣灵教的赵半山!那个在上津城被妖物围城后,一直未曾现身,连师父和马前辈都曾特意提醒要小心的人!他竟然在这里!而且,看样子,将自己从战场上强行挪移到此地的,恐怕就是他!

“你……” 裴玄素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浑身疼痛欲裂,但更多的是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他刚想质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洞窟内另一处的景象所吸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为了更深的惊骇。

直到此时,他才惊觉,这座龙王庙地下的洞窟,与他上次下来时相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通向地面的那条漫长而陡峭的石阶通道,此刻竟然整个塌陷了下来!不,不是塌陷,而是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上方硬生生地轰开、扩大了不知多少倍!

在原本是石阶入口的位置,此刻露出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豁口,直通向外面黑沉沉的夜空,能看到点点星光和隐约的火光。洞口边缘,犬牙交错,布满了新鲜的断裂痕迹和滚落的巨石。

而在这个巨大豁口的下方,也就是洞窟的边缘,两道身影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移动、交错!

他们的动作快得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残影,但每一次接触、每一次碰撞,都会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有时是凝练如剑的金色光华,有时是炽烈如火的暗红色流光,还有时是冰寒刺骨的幽蓝电芒……这些光芒不时会击中洞口附近那些裸露的、或是从上方垮塌下来的巨石。

小主,

“砰!砰砰!轰隆!”

一块块坚硬无比的岩石,在这些可怕的能量余波的冲击下,竟然如同脆弱的豆腐一般,瞬间化为齑粉或是崩裂成无数碎块,四处迸射,打在洞壁上、地面上,发出密集如雨点般的“砰砰”巨响,激起漫天的烟尘与石屑!整个洞窟都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余波中微微震颤着。

突然,其中一道身影似乎是为了摆脱对方的缠斗,或是被击退,骤然加速,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从那片光影与烟尘交织的区域中冲了出来,几个起落,便落在了距离裴玄素和赵半山不远处的地面上。

裴玄素这才勉强看清楚这人的模样。

正是马十三郎!

此刻的马十三郎,与裴玄素印象中那个总是一身灰袍、神色淡然、深不可测的高人形象,已是判若两人!

他脸上、身上全是斑斑点点的血迹,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那身灰色的衣袍早已破烂不堪,被利器或能量撕裂出无数道口子,露出下面同样染血的皮肤。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与血污混在一起,连他的衣裳也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洞口方向,那个与他激战的对手。

而在那巨大豁口的边缘,烟尘稍散,一道高挑的、身着萨满祭袍的身影,缓缓地显现出来。

正是那骑乘红狼、曾轻易收取冯泰四道金色霹雳的神秘女萨满!

她的坐骑红狼此刻并不在身边,不知是在外面与援军或是其他人交战,还是隐藏了起来。但她本人,看上去却与狼狈不堪的马十三郎截然不同。

她的祭袍完好无损,连衣角都未见凌乱。脸上的神情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对她而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热身。她的目光甚至都没有在气喘吁吁的马十三郎身上停留,而是越过了他,径直投向了洞窟中央那尊散发着红光的冥鼎,以及鼎前的裴玄素和赵半山。

她的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或者说,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裴玄素看到满身是伤、狼狈不堪的马十三郎,心中又急又痛,不禁失声喊道:“马前辈!”

马十三郎循声看来,见裴玄素竟也被抓到了此地,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显然,他也没料到裴玄素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料到赵半山的目标竟然是裴玄素。电光火石之间,他来不及细想,也顾不得自身伤势,左手掐诀,朝着裴玄素的方向猛地一挥!

一道柔和却迅疾的金光自他指尖射出,瞬间缠上裴玄素的腰身,想将他从赵半山附近强行拉开,拽向自己这边。

可就在金光触及裴玄素的刹那,异变再生!

只见马十三郎周身空气骤然变得冰寒刺骨,白雾缭绕升腾。雾气之中,凭空凝结出十几柄长约三四尺、粗如儿臂、通体晶莹剔透、闪烁着森森寒光的巨大半透明冰锥!这些冰锥并非静止,刚一成形,便齐齐调转锥尖,发出“嗡”的震颤声,牢牢锁定了站在裴玄素不远处的赵半山,蓄势待发!显然,马十三郎是打算一救一攻,同时进行。

可那赵半山,面对马十三郎这凌厉的冰锥锁定,竟似浑不在意。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裴玄素身上,或者说,是停留在裴玄素与那冥鼎之间。他甚至看都没看马十三郎和那些寒光闪闪的冰锥一眼。

就在马十三郎发出的金光即将把裴玄素拉走的瞬间——

裴玄素只觉腰间那道柔和的金光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随即一股更加强大、更加诡异的吸力从赵半山方向传来,竟硬生生抵消了金光的拉力,让他飞向马十三郎的身形在空中猛地顿住!

紧接着,那股吸力方向一变,裴玄素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地,开始调转方向,面向那尊散发着红光的巨大冥鼎,并朝着鼎身缓缓移动过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握着他,将他推向那尊充满不祥气息的冥鼎。

“把鼎拿起来!” 赵半山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更加严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甚至隐含威胁的意味,如同重锤敲打在裴玄素的心头。

“休想!” 马十三郎神识怒喝一声,不再犹豫,手中法诀一变,那十几柄悬停的冰锥带着刺骨的寒气与尖锐的破空声,就要朝着赵半山激射而去!

就在冰锥即将离体发射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马十三郎脚下的地面猛地炸裂!一只完全由坚硬岩石构成、足有磨盘大小的恐怖石手,毫无征兆地从地底破土而出,五指箕张,带着崩裂土石的狂暴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抓向马十三郎的下半身!这石手出现得极其突兀,时机拿捏得精准无比,恰好是马十三郎全力催动冰锥、旧力已发、新力未生的关键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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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骇然的是,就在那石手破土而出、抓向马十三郎的同一刹那,原本还站在洞口边缘、神色漠然的女萨满,身形竟然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又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那只抓向马十三郎的巨大石手旁边!仿佛她与这石手法术心意相通,或者……这石手本就是她所操控!

马十三郎心中警兆狂鸣,他瞬间明白,这女萨满的目标并非只是干扰,而是要配合这石手,对他进行致命的绝杀!他顾不得再去发射冰锥攻击赵半山,也顾不上去救裴玄素,生死关头,他强提一口真元,硬生生改变了冰锥的轨迹!

“嗖嗖嗖嗖——!!!”

那十几柄原本射向赵半山的冰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带着马十三郎搏命的决绝,全部射向了突然出现在近前的女萨满!冰锥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冻结出细密的冰晶白痕。

面对这足以将钢铁都洞穿的密集冰锥攒射,那女萨满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威力惊人的冰锥,在飞射到距离女萨满身前一尺左右的距离时,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扭曲空间的屏障。冰锥尖端触及那无形屏障的瞬间,并未爆炸,也未反弹,而是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一柄接一柄地,凭空消失了!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直接坠入了某个未知的虚空之中,连一丝冰屑、一点寒气都未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