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回答。
车子驶出地下层,进入地面街道。柏林的夜色清冷,街边咖啡馆还亮着灯。时砚没按原路返回酒店,而是拐进一条小路,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街角咖啡馆前停下。
“进去坐会儿?”他问。
她看了他一眼,推门下车。
咖啡馆不大,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吱呀声。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玻璃上凝着水汽。服务生端来两杯热拿铁,杯口浮着浅浅的奶泡。
时砚掏出手机,翻看项目期间的照片——阿尔卑斯山的老妇人、鲁尔区的工人、首尔公交站的夜班司机。他一张张滑动,忽然停下。
“你看这个。”他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画面是北京胡同口那个摊主的手,皲裂、沾着面粉、指甲缝里有炭灰。镜头停在那只手抚过蒸笼边缘的瞬间,动作轻得像在安抚什么。
“有人留言说,这是他见过最温柔的画面。”时砚说。
云倾月盯着照片,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杯壁。她拿起咖啡搅拌棒,轻轻在玻璃上划动。雾气被划开一道痕迹,留下两个字:“之后?”
时砚看着,没说话。片刻后,他接过搅拌棒,在下方添了一笔,变成:“何为之后?”
她看着那五个字,忽然笑了。很淡,却真实。
“我以前总在想,下一步该拿什么奖,接什么大片。”她声音低下去,“现在……我不知道。”
“也许不用知道。”他说,“我们刚走完一段路,可以停下来,看看自己是谁。”
她抬眼看他,眼神不再疏离,而是带着某种沉静的探寻。
窗外,一辆电车缓缓驶过,灯光扫过玻璃,照亮了那行字又迅速隐去。
他们离开咖啡馆时,天边已泛出灰白。时砚提议打车回酒店,云倾月摇头,说想走一段。
清晨的街道安静,只有零星行人。他们沿着河岸步道前行,河水在晨光中泛着微光。云倾月从随身包里取出那本帆布封面的笔记本,翻开一页,纸张边缘已有磨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