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海债的活计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4993 字 7个月前

话说在大清朝乾隆年间,闽浙沿海有个不起眼的小渔村,叫蛤蜊湾。

这地儿穷得叮当响,鸟不拉屎,唯独盛产两样东西——咸腥的海风,和比海风更咸腥的穷汉子。

我,葛大福,就是这蛤蜊湾里一个顶不起眼的穷光蛋,爹娘早没了,守着条破舢板,风里来浪里去,混个半饱不饿。

我这人没啥大本事,就一点,脑瓜子转得比陀螺快,肚子里坏水……哦不,是急智,比蛤蜊里的沙子还多。

您要问了,这跟加勒比海盗有半文钱关系吗?

哎,您别急,听我慢慢道来。

咱这穷地方,按理说鬼都不来抢。

可偏偏,就真有那比鬼还糟心的玩意儿惦记上了!

不是西洋来的红毛鬼海盗,那太远,够不着。

是咱自家产的,土生土长的“海阎王”!

这帮孙子,那可比西洋海盗邪性多了!

他们不挂骷髅旗,旗子上画个扭曲的、像八爪鱼又像溺水人脸的黑疙瘩。

他们不抢金银财宝——咱也没有。

他们专抢一样东西:渔汛!

没错,就是海里鱼群啥时候来,来多少,在哪片儿打旋儿!

这他娘可比抢钱狠毒一万倍!

渔汛是咱渔民的命根子,是老天爷赏的饭辙。

没了渔汛,就像庄稼汉没了节气,只能瞪眼饿死!

这帮“海阎王”也不白抢,他们做买卖,美其名曰“卖海图”。

一张破羊皮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航线,标着谁也看不懂的鬼画符,告诉你哪片海有鱼群,啥时辰下网。

敢不买?嘿嘿,您就等着吧。

买了,照着图去,十回里能有半回捞着点小鱼小虾,就算祖宗积德。

剩下九回半,不是网里捞起腐烂发臭、长满肉瘤的怪鱼,就是凭空起风浪,差点船毁人亡。

更邪门的是,但凡买过他们“海图”的村子,往后自个儿就再也摸不准渔汛了!

好像那看家的本事,真被那帮孙子连锅端走了!

蛤蜊湾就遭了这瘟。

村里老把头们凑钱买过一张,结果差点把全村青壮折在海里,捞回来的鱼,人吃了上吐下泻,猫狗碰了直接蹬腿。

自那以后,蛤蜊湾就像被海神爷忘了,网网落空,锅底朝天。

眼瞅着村里老人孩子饿得眼睛发绿,我这闲汉也坐不住了。

不是我心善,是我他娘也饿啊!

再没鱼,我就得去啃海带根了,那玩意儿,吃多了放屁都带腥臊味,能把自个儿熏死。

我心里头琢磨,这“海阎王”肯定不是真阎王,是人扮的。

是人就有弱点,有贪心,有疏漏。

他们那套鬼画符海图,保不齐就是故弄玄虚,骗钱的把戏!

可怎么戳穿他们?怎么把被“抢”走的渔汛找回来?

硬拼?人家船坚……呃,好歹比咱舢板大,人也比咱横。

得智取!

我葛大福别的没有,就一肚子歪门邪道……不是,是奇思妙想!

我盯上了“海阎王”定期来“收账”的日子。

他们不来硬的,派个小船,来个尖嘴猴腮的账房先生,拿着账本,挨家挨户“提醒”:该续买海图啦,不然下半年海里可干净得能照镜子喽。

那账房姓刁,人都叫他刁算盘,两撇老鼠须,一双绿豆眼,看人时眼皮耷拉着,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专往人心窝子里戳。

这回,我主动凑了上去,点头哈腰,递上自己仅有的半葫芦劣酒。

“刁先生,辛苦辛苦!喝口酒,去去湿气!”

刁算盘斜眼看我,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接酒葫芦,手指头敲着账本:“葛大福?你家欠着上一张海图的尾款,加上利息,还有这张新图的定金……啧啧,把你那破船卖了也不够零头。”

我陪着笑,搓着手:“刁先生,钱,小子是没有。但小子有个主意,能帮您……还有您东家,赚笔更大的!”

刁算盘绿豆眼眯了起来:“哦?你这泥腿子,能有啥主意?”

我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您看啊,咱这蛤蜊湾,还有附近几个村子,都穷得掉渣了,榨不出多少油水。可往东三十里,有个金沙岬,那边渔船多,渔民富,可他们不信你们的海图,自己摸渔汛,年年丰收!”

刁算盘脸色沉了沉,金沙岬确实是他们没啃下来的硬骨头。

我继续忽悠:“小子我常去那边卖蛤蜊,熟门熟路。我知道他们老把头的孙女,最近要跟外村定亲,陪嫁里有条好船!要是……要是他们的渔汛突然不准了,或者海里出了点‘怪事’,人心一慌,您再拿着海图出现……”

刁算盘眼里精光一闪,老鼠须抖了抖:“接着说。”

“小子我可以当内应!”我拍着胸脯,“我熟悉金沙岬的水路,知道他们常在哪片下网。我能……我能往他们渔场里,‘不小心’丢点东西,让鱼群受惊,或者……让网上来点不干净的东西。到时候,您再出面,这海图,还怕卖不出去?”

刁算盘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板牙:“有点意思。葛大福,没看出你还是个伶俐人。不过,空口无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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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道:“小子可以先立个投名状!您给我点‘料’,我去金沙岬那边先试一手,成了,您再信我!”

刁算盘沉吟片刻,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密封的瓦罐,只有拳头大,黑乎乎的,入手冰凉。

“这里头的东西,腥得很,鱼虾最讨厌这味儿。找机会,撒在他们常去的渔场外围,不用多。”刁算盘阴恻恻地叮嘱,“记住,别让人看见。事成之后,自有你的好处。”

我千恩万谢地接过瓦罐,揣进怀里,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哪儿是赶鱼的“料”,这他娘肯定是更邪门的东西!

但我没拆穿,我得取得他们信任。

我划着破舢板,去了金沙岬。

但我没按刁算盘说的做。

我把那瓦罐藏在了礁石缝里,然后找到了金沙岬的老把头金老大。

我把“海阎王”和刁算盘的阴谋,一五一十全说了。

金老大是个黑脸膛的粗豪汉子,一听就炸了,抄起鱼叉就要去找“海阎王”拼命。

我赶紧拦住:“金老大,硬拼不行!他们邪性,咱得用计!”

我和金老大,还有金沙岬几个信得过的老渔民,嘀咕了半天。

第二天,金沙岬的渔船“照常”出海,但去的不是往常的渔场。

而我,则偷偷划船,去了更远的一片陌生海域,那地方暗礁多,水流乱,平时没人去。

我在那儿下了几网,捞上来的东西,让我头皮发麻!

不是鱼。

是些奇形怪状、半腐烂的海草,缠着一些像是小型海洋生物骨骸的东西,骨骸颜色暗沉,表面有诡异的纹路。

还有几个沉甸甸的、裹满淤泥的陶罐碎片。

我把这些“收获”偷偷带了回来。

几天后,金沙岬的渔船“惊慌失措”地回来了,船上的渔民一个个面无人色,说是在传统渔场捞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正是一些腐烂怪鱼和奇怪的骨骸!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金沙岬人心惶惶。

这时,刁算盘“适时”地出现了,拿着他那套海图,吹得天花乱坠。

金沙岬的渔民“半信半疑”地买了几张。

而按照“约定”,我作为内应,拿到了第一笔“赏钱”——几两碎银子,还有另一个小瓦罐,据说是“效果更强”的料。

我把银子揣好,瓦罐照样藏起。

转头就跟金老大他们,按照真正老渔民的经验,结合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伪造了几张“古海图”,做旧,弄上些模糊的标记和看不懂的文字。

然后,我们开始散布消息,说在更远的海域,发现了“先人留下的宝图”,指向真正的丰饶渔场。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海阎王”耳朵里。

他们坐不住了。

如果真有古人留下的、更准的海图,那他们那套鬼画符不就没人买了?

刁算盘再次找到我,绿豆眼里闪着贪婪和狐疑的光:“葛大福,金沙岬那‘古海图’,怎么回事?”

我一脸无辜:“刁先生,我也不知道啊!许是……许是他们瞎编的?”

“放屁!”刁算盘骂了一句,“听说他们按图去了几次,还真捞着东西了!你再去打听,把那古海图弄来,至少弄清楚是真是假!”

我为难地搓手:“这……打听可以,可风险大啊,万一被他们发现……”

刁算盘咬咬牙,又掏出一小锭银子:“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还有,这次东家要亲自见你,有‘大活’交给你!”

东家?海阎王头子?

我心里一紧,知道戏肉来了,也意味着真正的危险来了。

我故作惊喜地接过银子:“东家要见我?那……那小子一定把事情办漂亮!”

我假意去金沙岬“打听”了几回,带回来一些真假参半的消息,还有一张我们伪造的、最粗糙的“古海图”副本。

刁算盘拿着图,研究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决定带我去见“东家”。

见面的地方,不在海上,也不在贼窝。

居然在离蛤蜊湾不远的一座荒僻海神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