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被逼疯了。汤饼铺子关了门,我四处求告,僧道巫医,见了个遍。钱像流水般花出去,却无一见效。有个游方的道士,见了之后,连称“业障缠身,冤魂附体”,做了场法事,桃木剑劈砍,符水泼洒。法事做到一半,我后背突然剧痛,那鼓包猛地一震,所有裂缝同时迸开,脓血狂喷,溅了道士一脸一身!道士惨叫,脸上竟冒出缕缕青烟,捂着脸逃了,连法器都没拿。
我彻底绝望了。躺在床上,盯着屋顶,脑子里那些哭嚎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我甚至能分辨出一些零碎的词句:“疼啊……”“还我命来……”“汴河……好冷……”“肚子……我的孩子……”
汴河?我猛地一激灵。汴河!我祖上就是汴河边的纤夫。我曾祖父,祖父,都死在河上。我父亲侥幸上岸,改了行当。难道……
一个最黑暗的念头浮现,我浑身冰冷。
浑家端药进来,见我眼神直勾勾的,吓了一跳。我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自己都吃惊:“把我后背……把那层皮……划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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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浑家尖叫。
“我没疯!”我吼回去,脑子里的声音吵得我几乎爆炸,“划开!看看里头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死也死个明白!”
浑家被我狰狞的样子吓住,哭着摇头。我不管,挣扎着爬起来,抓起妆台上的剪刀,反手就往背后刺!浑家扑上来夺,剪刀尖还是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没有预想中的鲜血狂喷。裂口处,翻出来的不是血肉,而是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的、暗红色的东西。像树根,又像扭曲的血管,还在微微搏动。而在这些“根须”的尽头,包裹着一些小小的、惨白的块状物。
我让浑家拿筷子,颤抖着拨开那些蠕动的“根须”。浑家只看了一眼,就呕吐起来。
那些惨白的块状物,是人体的碎块。半截指头,一团头发,一块带着睫毛的眼皮,半只耳朵……全都极小,像是婴儿的,却又腐烂不堪,被那些“根须”缠绕、滋养,长在了我的皮肉之下!
“啊——!!!”我发出了不像人的嚎叫。剪刀哐当落地。
脑子里那些哭嚎声此刻达到了顶点,几乎要将我的头颅撑裂。无数破碎的画面强行涌入:倾覆的船只,挣扎的手臂,浑浊的河水灌入口鼻,水草缠绕脖颈,河底沉沉的黑暗……还有绳索,深深的勒进肩胛骨的绳索,拉着沉重的货船,一步,一步,在岸边爬行,直到力竭倒下,被拖入河中……
那是我的祖辈!是曾祖父,是祖父,还有无数我不知道的、死在汴河里的先人!他们的痛苦,他们的怨念,他们未散的魂魄和破碎的躯体,竟然没有消失,而是顺着血脉,一代代沉淀、积累,最后在我身上,长成了这个可怕的“胎记”!
这不是病,这是诅咒!是家族血脉里承载的、所有溺死者的集体业障!
我瘫在地上,又哭又笑。原来我背负的不是自己,是无数溺死鬼的集合。他们在我身上找到了寄托,要借着我的血肉“活”过来。
明白了这一切,那鼓包生长得更快了。几天工夫,就覆盖了半个脊背。裂缝里不再流脓,开始伸出那些细小的、暗红色的“根须”,在空中缓缓摆动,探寻着什么。夜里,我能感到它们在生长,在往我的骨头里钻,往我的内脏里延伸。脑子里的声音渐渐统一,汇成一股庞大而模糊的意志:冷……重……拉……上岸……
它们要我去拉纤!代替所有死去的先人,去完成那未尽的、永恒的苦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