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援朝挺胸收腹,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抬起来挥了挥,喊了句口号:“为人民服务。”
说完就转身,背着手,不急不慢的往胡同口走,“我得去接我媳妇下班了,有什么事,明天在汇报。”
王主任指着要走的李援朝,喊了好几声“哎哎哎”,那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急,“谁让你走的?我话还没说完呢!”
李援朝头都没回,摆了摆手,像在跟一个老朋友告别,又像在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拜拜了您呐。你现在管不着我了,我现在是国际友人,不归你们街道办管。
下次看见我记得弯腰鞠躬打招呼,别那么没礼貌。国际友人要尊重,你懂不懂?”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在胡同的尽头拐了个弯,不见了。
王主任站在那里,张着嘴,看着那空荡荡的胡同口,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把目光收回来,转向那排坐在小马扎上的大爷,想说点什么,嘴张开了,又闭上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几个大爷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小马扎夹在胳肢窝底下,搪瓷缸子拎在手里,一个接一个地从她面前走过。
周大爷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嘟囔着,“明早六点半什刹海,谁不来谁怂蛋!”
张大爷走在第二个,把那几根被揪过的胡子捋了又捋,嘴里应着:“去就去,谁怕谁”。
徐大爷走在第四个,两手插兜,昂着头。
王大爷走在最后面,抱着他那把被踩翻的小马扎,“卫生文明旗不要了,这口气必须出”。
王主任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衣角翻飞。
她看着那些老头的背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胡同深处,嘴角往下撇了撇。
她也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慢多了,脚下的皮鞋不再嗒嗒作响,像一列耗尽了燃料的火车。
路过李援朝家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朝那扇虚掩的门看了一眼,院里没有人,只有一只花猫蹲在墙头,眯着眼看着她。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街道办的方向。
李援朝从另一个胡同口探出头来,看着王主任的背影消失在街头,才从墙后面走出来。
他拍了拍衣服,整了整领子,朝那辆停在胡同口的红色凯迪拉克走去。
车子缓缓驶出胡同,驶上大路,往陶桃单位的方向开去。
接上下班的陶桃,去金鱼洗浴中心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