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援朝退得自然，不声不响，像一片从树上飘下来的叶子，落在了暴风雨的范围之外。

三对三变成了二对三，天平歪了，歪得明明白白。

张大爷和陈大爷并排坐在小马扎上，对面是徐大爷、王大爷、周大爷，三双眼睛盯着两双眼睛，两双眼睛盯着三双眼睛，谁也没先眨。

徐大爷看李援朝退出战斗序列，腰板在那一瞬间直了起来。

他手里的拐棍从地上提起来，拄在身前，两只手叠在拐棍头上。

下巴抬得高高的，目光从张大爷脸上扫到陈大爷脸上，又从陈大爷脸上扫回张大爷脸上。

他把拐棍往前一戳，拐棍的铁头磕在青石板路上，叮的一声，脆生生的，像敲了一下钟。

“张大棍子，听说你最近很嚣张？”

张大爷坐在小马扎上，屁股没抬，身子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当听见那声“张大棍子”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然后慢慢的一下一下地甩了甩脖子。

那动作不急不慢，像一台生了锈的老机器在做最后的预热，咔咔的。

张大爷很老炮的说道，“徐三秒，我一直很嚣张，你现在才知道吗？”

徐大爷的眼珠子瞪得溜圆，老眼昏花的眼睛闪起了金光，脸上的皱纹从四周往中间挤，挤得那张老脸像一朵被揉皱的菊花。

他把拐棍从地上提起来，双手握着，横在身前，摆了一个马步突刺的动作，右脚往前迈了半步，膝盖弯了，腰板往下沉了沉。

当然，那背是打不直了，从颈椎到腰椎弯成了一张弓，弓弦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发射。

那架势看着像是年轻时候练过的，一招一式都有章法，就是那背弯得太厉害了，抬头目视前方都费力。

“你敢嘲讽我！杀……”徐大爷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吼了出来，又大又亮，老当益壮，中气十足，整个胡同都能听见。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像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

他把那根拐棍往前捅了一下，捅出去的距离不到一尺，又收回来了。

再捅，又收回来了。

再捅，又收回来了。

一连捅了好几下，每一下都喊一声“杀”，声音一声比一声大，气势一波比一波足，但那根拐棍始终没有超过他的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