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柳岸诗盟友谊长

“婶子要写些什么?”煜明握着笔,见王婶围裙上沾着柳绵,忽然想起她常给书院的孩子们送糖糕。王婶绞着围裙带,眼角笑出细纹:“就说......春日柳绿花红,婶子盼着你穿了新锦缎回门,让我瞧瞧是不是像河畔的柳儿一样精神。”

子谦忽然轻叩桌沿:“‘眸光凝处春光暖’——王婶看侄女的眼神,可不就像诗里写的这般温暖?”煜明点头,笔尖落下“眸光凝处”四字,忽然听见桥上传来马蹄声。抬眼望去,见一位书生骑马路过,腰间的玉佩撞在柳树上,惊起一群白蝶。

“记得去年此时,我们在这桥上替李秀才修补族谱。”子谦往煜明碗里添了勺赤豆粥,“他捧着族谱时,眼里的光竟比这春日的柳芽还亮。”煜明想起那本布满虫蛀痕迹的族谱,他们用了整宿工夫才将散页粘好,末了李秀才非要送他们自家酿的桃花酒,说“诗心与族谱,都是要传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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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的信写完时,雨已停了。煜明将信笺装入信封,见子谦正用柳丝编草蚱蜢,指尖翻动间,一只活灵活现的草虫便立在案头。阿旺不知何时跑进茶寮,见状惊呼:“陆先生会变戏法!”子谦笑着将草蚱蜢别在阿旺衣襟上:“这是‘柳仙’送你的礼物,拿回去给小桃看,就说柳丝里藏着春天的秘密。”

三人走出茶寮,望仙桥的柳影已在青石板上织成锦缎。煜明望着交缠的双生柳,忽然想起子谦说的“柔而能韧”,这不正是友情最好的注脚?就像他们替山民修书,为孩童启蒙,看似柔软的举动,却在岁月里织成了坚韧的网,网住人间烟火,也网住诗心灼灼。

三、柳洲论画

谷雨过后,云麓山下的烟柳洲成了一片绿云。煜明踩着露出水面的石板过溪,见子谦蹲在洲头的老柳树下,手里握着支炭笔,正在树皮上勾勒什么。走近了才发现,树皮上已有几幅炭笔画:有蒙童追蝶,有山民荷锄,还有去年冬日他们在雪地里堆的诗翁雪人。

“昨日见你在书院教孩子们画柳,忽然想起该给这老柳树添些‘年轮’。”子谦抬头,指尖蹭了炭灰,倒像在眉眼间画了抹淡墨,“明兄看,这道是去年春日你替阿旺捉风筝,那道是中秋夜我们在洲头摆诗谜......”

煜明顺着他的指尖望去,见树皮上的线条虽粗粝,却充满了生命力。他忽然想起《春柳佳人》里“素衣翩然风拂袂”的句子,此刻用来形容子谦专注作画的模样,竟比形容佳人更贴切——青衫被风掀起时,恰似柳丝拂水,自有一番清逸之姿。

“为何不画在纸上?”煜明蹲下身,见子谦炭笔落下处,一只甲虫正沿着柳纹爬行。子谦笑了笑:“纸会黄,墨会淡,唯有这树皮,能随树生长。待得十年后再来,这些画或许都长成树的肌理了。”

话音未落,忽闻洲尾传来琴箫和鸣。两人循声寻去,见三位老者在柳荫下合奏《阳关三叠》,箫声裹着柳绵,在水面上织出层层涟漪。煜明认出其中一位是书院的陈夫子,去年冬日他们曾一同冒雪送迷路的樵夫下山。

“陈夫子这箫声,竟比柳丝还柔婉。”子谦轻声说,目光落在老者们交叠的膝头,“你瞧他们坐的姿势,像不像这洲上的三棵并立柳?”煜明细看,果然见三棵老柳的树干虽各自生长,枝条却在半空缠绕,形成一个天然的穹顶,恰如三位老友虽个性迥异,却因诗画相交,成了云麓山的一段佳话。

陈夫子等人奏完一曲,见是他们,便招手唤去喝茶。竹几上摆着晒干的柳芽茶,茶汤里浮着几片去年的柳叶,脉络清晰如诗行。“方才奏《阳关》,忽然想起你们年轻人的友情。”陈夫子捋着白须,茶汤映得他眼角的皱纹泛着柔光,“古人多伤离别,我却觉得,真正的友情如柳,哪怕枝条各在东西,根系却永远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