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竹径寻幽

砚溪忽然从竹篓里取出根带根的新笋,用刀削去笋壳:“世人只道竹有七德,却不知新笋破土时,要顶开三重冻土。”说着将笋根浸在砚池里,墨色竟顺着根须缓缓上渗,“就像作画,墨色要分五色,心境却须得澄明如这砚水——你看,根须吸了墨,便成了天然的笔锋。”

话题转到柯九思的“写竹用篆法”,砚溪忽然起身以竹枝为笔,在地面的浮土上画起竹干:“篆书中的‘垂露’‘悬针’,用到竹枝上最是贴切。”他笔下的竹节刚劲如铁,枝梢却带着隶书的波磔,末了在竹叶处勾了笔兰叶描,“当年文与可‘胸有成竹’,怕也是将诸般笔法融在了竹影里。”

【品茗:竹炉沸雪的韵脚】

晌午时分,阿青在竹篱下生起竹炉。砚溪解下腰间的竹根水盂,倒出半盂山泉水:“这水是从竹坞顶的‘洗砚池’接的,经冬的竹叶滤了三遭,煮茶最能显墨香。”说着取出个葫芦形的锡罐,罐身刻着“竹露煎茶”四字,正是煜明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茶烟升起时,砚溪忽然指着跳动的炉火:“还记得在扬州茶馆,你说‘茶沸如诗眼,三沸各有态’——如今这竹炉,初沸如松涛低语,二沸似竹雨敲窗,三沸便成了《广陵散》的绝响。”话音未落,壶盖“噗”地跳起,惊飞了竹枝上的山雀。

两人分执竹节杯,看茶汤在杯中荡开青雾。煜明忽见杯底沉着片细小的竹膜,薄如蝉翼却纹脉清晰:“这倒像是你画中的‘飞白’,留得一分空,方得十分韵。”砚溪笑着从袖中取出幅扇面,正是今早的《竹石图》初稿,空白处题着小楷:“墨到无痕方是骨,竹因有节始成诗。”

说起三年前在姑苏竹市的奇遇,砚溪忽然从石案下抽出个油纸包:“在寒山寺后园拾得半方断碑,碑上‘竹露滴清响’五字,竟与我们当年在竹廊分题的句子暗合。”展开残碑,见“露”字缺了半边,却因风化形成了天然的飞白,倒像是被竹枝扫去了笔画。

【题壁:竹影摇窗的对仗】

午后忽落微雨,两人躲进竹坞深处的“听竹庵”。庵壁上斑驳的墨迹里,隐约可见砚溪去年题的《竹枝词》,雨水顺着砖缝渗下,竟将“一夜春雷抽万尺”句中的“抽”字洇得格外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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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添新句了。”砚溪从墙角拾起半截焦墨,在湿润的墙面上画起雨竹。煜明见他笔尖带水,竹枝竟有了“沾衣欲湿”的韵致,叶片向下垂着,却在叶尖处挑出精神:“这雨中竹,倒像是戴叔伦‘雨打湘妃竹上声’的注脚。”

焦墨在壁上留下粗粝的痕迹,砚溪忽然停笔:“记得你说‘题壁如种竹,要让后来者看得见生长的痕迹’——这壁上的旧墨与新痕,便如老竹与新篁,终究是同根而生。”说着递过焦墨,示意他补句。

煜明望着窗外被雨洗亮的竹叶,见竹影在湿壁上晃动,忽得一句:“雨摇竹影疑泼墨”,砚溪应声接道:“风定苔痕似落款”。两句甫成,忽有山鹧在竹丛里啼叫,尾音拖得老长,倒像是给这联句加了个余韵悠长的破折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