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老太太就走了。
纸钱在风里蜷成焦黑的蝶,打着旋儿落在新垒的坟包上。
宋小草的声音裹着纸灰味儿飘过来时,罗海涛正盯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发怔。
照片里的老太太笑得眼角堆着褶,可如今一切都凉透在黄土里了。
江诗雨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胳膊,指尖带着惯常的温软,语气里是精心熨贴过的温柔:“海涛,娘走了,你也别难过,以后我会好好陪你的。”
这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罗海涛空荡荡的心里。
他缓缓转过头,眼底没有半分平日的温和,只有一片沉寂的灰。
风掀起他的衣角,带着墓地里特有的寒凉,他看着江诗雨那张写满“关切”的脸,忽然觉得陌生得厉害。
这些年,他为了偿还父亲欠下的恩情,把自己活成了罗家的附属品,顺着他们的意,听着罗家三姐妹的指摘,连母亲最后都不想跟他说心里话。
“我们离婚吧。”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块石头砸在江诗雨心上。
她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住,搭在罗海涛胳膊上的手猛地收了回去,指尖泛着白:“什……什么?”
声音发颤,连呼吸都乱了节奏,方才还刻意压低的哭腔,此刻全变成了慌乱。
罗海涛没看她,目光又落回母亲的墓碑上,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说我们离婚。”
“离婚?不,我不离婚!”
江诗雨突然拔高了声音,引得不远处收拾祭品的宋小草都顿住了动作。
她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抓罗海涛的手腕,却被他侧身躲开。
那一下躲闪,像一盆冷水浇透了她,她看着眼前这个一向对自己冷淡的男人,眼眶瞬间红了,可那红里没有多少悲伤,更多的是被打破掌控的恐惧。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她追问着,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尖锐,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
她太清楚罗海涛的软肋,重情义,念恩情,所以这些年她才敢借着“报恩”的由头,让他处处迁就她,可现在,这个一向温顺的人,竟然要亲手撕毁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