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坯墙在日头下晒得发脆,墙根的狗尾巴草蔫头耷脑,却拦不住七八个半大孩子探出来的脑袋。
他们的布鞋沾着泥点,裤脚卷到膝盖,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钉在院子里那个穿白裙子的身影上。
“快看,她是城里来的孩子,穿得可真好看。”
梳着羊角辫的女孩把脸贴在粗糙的墙面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藏不住话里的雀跃。
白裙子在满是土黄的院子里太扎眼了,像刚从云里摘下来的棉花,连裙摆扫过石阶时,都没沾上半点儿灰。
罗守月没听见墙根的议论。
她蹲在菜畦边,手里的搪瓷瓢轻轻倾着,清水顺着瓢沿儿划出细弱的弧线,落在刚冒芽的小白菜根旁。
她的注意力全在泥土里。
几只黑亮的蚂蚁正慌慌张张地搬家,有的扛着比身子还大的谷粒,有的拖着细草茎,一碰到漫过来的水渍,就立刻调转方向,跌跌撞撞地往土块高地上跑。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把柔软的发丝染成浅金。
她看着那几只蚂蚁终于躲进干燥的泥缝,嘴角忽然翘起来,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
那笑容太亮了,像晒透的蜜,连菜叶子上的水珠都跟着闪了闪。
“她可真好看,比村头的小美好看。”
男孩的声音带着孩子气的直白,刚落音,就被一道气冲冲的声音打断。
“谁在说我坏话?”
小美猛地从树后钻出来,十岁的姑娘叉着腰,辫子梢儿还沾着草屑。
她先是狠狠瞪了那男孩一眼,随即转头看向院子里的罗守月,眼神像淬了刺。
罗守月的皮肤是那种透着光的白,不像她,天天在田里跑,胳膊晒得跟麦穗杆一个色。
连罗守月蹲在那儿的样子都好看,白裙子衬得腿又细又直,哪像她,裤腿上永远磨着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