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您认为什么最有价值?

夏温娄在他对面坐下,态度诚恳:“下官就一俗人,干不出那么高尚的事。”

祖同泽放下茶盏,目光咄咄逼人的直视他,“那你现在是在干嘛?其他暂且不说,南交是大周的,南交的税银怎能不入国库?”

夏温娄也不躲闪,正面迎上他的目光道:“想要税银入国库,首先要解决贪腐问题。让官员申报家产,虽说不能杜绝贪腐,但至少能抑制。南交的港已经建好,不可能等大周吏治清明后再走船。在此之前,税银暂放陛下私库,算是个过渡。”

祖同泽并不好糊弄,他目光如炬:“你的意思是,吏治一日不清,税银一日不交国库?那老夫倒要问问,到什么程度,才算吏治清明?”

夏温娄反问:“祖尚书觉得呢?”

“老夫若说,现在大周的吏治,已是历代难得的清明呢?”

夏温娄笑了笑,那笑意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直言不讳的锐气:“祖尚书何必睁着眼睛说瞎话?前年罗大人在赣地如何赈灾的,您老也知道。若按以往朝廷的正常流程走,先奏请内阁,再批文户部拨款,层层核对,层层周转,等银子到了赣地,至少要耽搁半月。您算算,这半月里,要多死多少人?”

他话音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罗大人赈灾的银子怎么来的?那是南交挪了建港的银子,先买粮食救济灾民。那笔银子——出自陛下私库。陛下体恤百姓,愿意打破常规先救人。内阁呢?事事都要按规矩,您可知这一套规矩下来要多死数千人。”

“可无规矩不成方圆,大周的根基,本就是靠这些祖制规矩撑起来的!事事都要破规矩,岂不乱套?”

夏温娄没有与他争论规矩的问题,而是问:“祖尚书, ”

祖同泽不知道夏温娄为何突然转了话题,眉头微蹙:“自然是祖宗之法、朝堂秩序。”

“祖宗之法是由人立的,朝堂秩序是由人构建维持的。所以,最有价值的——是人,哪怕是如蝼蚁般的人。我们吃的、穿的、用的、住的,都是这些蝼蚁辛苦劳作来的。

在战场上冲在最前面,抗住入侵者的,也是这些不起眼的蝼蚁。若我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不懂节制,把蝼蚁一步步往绝路上逼,等逼死了他们——谁又会是新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