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红纸掉在炕上。她捡起纸,学着张婶的样子折,纸角总也对不齐,折得歪歪扭扭的,像只没睡醒的猫。剪刀在她手里也不听话,剪出来的边毛毛糙糙的,像被老鼠啃过似的。
“慢着点,”张婶的手覆在她手上,温热的,带着点面粉的涩,“顺着边剪,别用蛮劲。你看,这样转个弯,像不像朵花?”她的手指带着阿禾的手转了个圈,剪刀“咔嚓”一声,剪出个小豁口。
展开来,果然是个带着花边的福字,边角还翘着小花瓣,像刚从枝头摘下来的,颤巍巍的。阿禾举着它对着光看,红纸上的纹路透着亮,心里忽然暖烘烘的——去年她刚来雁门关,连剪子都不会拿,是张婶一点点教她穿针引线,说“丫头得会点女红,将来不受欺负”。
“比我强多了,”李大爷凑过来看,眯着眼睛瞅了半天,挠挠头,“我那会儿学绣‘寿’字,线总缠成疙瘩,绣出来的字,横不平竖不直,你张叔见一次笑一次。”
张叔往炭盆里添了块炭,火星子“噼啪”跳起来:“可不是嘛,他绣的那‘寿’字,挂在烽火台的墙上,夜里风一吹,影子在墙上晃,活像个老妖精,把新来的小兵吓哭了好几回。”
“你就编排我吧,”李大爷笑骂着,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来,是块绣了一半的帕子,上面绣着朵梅花,针脚虽疏,却比去年整齐多了,“你看,我最近练着呢,等绣好了给你张婶。”
张婶的脸“腾”地红了,往灶房走:“老没正经的,我去看看黄米糕好了没。”灶房里传来“哗啦”的水声,阿禾看见她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晌午的饭在炕上摆开,张婶蒸的黄米糕刚出锅,冒着热气,金黄金黄的,像块块小太阳,蘸着红糖吃,甜得能粘住牙。羯羊肉炖得烂烂的,用手抓着吃,肉香混着花椒的麻,阿禾吃得满嘴流油,张婶在旁给她递帕子,帕子是粗布的,洗得发白,角上绣着半朵桃花。“慢点吃,”她给阿禾碗里又夹了块肉,“锅里还有呢,不够再蒸。”
李大爷和张叔喝着米酒,酒壶是粗陶的,上面刻着“久”字。“还记得不,”张叔给李大爷满上,“那年守关,除夕夜就剩一块干粮,你掰了大半给我,自己啃雪。”
李大爷喝了口酒,咂咂嘴:“你比我年轻,得留着劲扛枪。”他往阿禾碗里舀了勺肉汤,“多吃点,你张婶的老汤炖了十年,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